评讲《我和一个同志之间》

◇徐仲华

一、改文和批注

——阅读时把[]里和{}里的文字一概略去，就是这篇习作原来的样子；把()里的文字一概略去，就是经过修改后的样子。

()表示删去

[]表示增添

·错别字

{}表示正字

第一段：

改文

我和李平是极要好的朋友。(由学校到工厂，)①[上学的时候我们是同班同学；毕业后上工厂，我们又是同车间的同事。]十几年来(如一日)②，[总是]亲密无间，形影相随。(无论是工作、学习、吃饭和睡觉，都在一起。)③工作上(的)[遇到]困难或[者]生活上(的)[有了]问题[的时候]，④都能(相互)⑤[互相]关怀(、)[，]互相帮助(，体贴入微)。我们俩的这种友谊，(有些同志称赞，也有些同志不感兴趣。)⑥[曾使得许多同志艳羡。]

批注

①“由学校到工厂”，文虽省简，意思却欠明确。

②“十几年来如一日”，如果没有下文，用它收住是可以的；这里还有下文，所以要改。

③“形影相随”已有“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一起”的意思，所以把“无论……一起”这句话删去，以免重复。

④按语法分析，原句的主语该是“困难”和“问题”，这当然是不通的。改过以后，“工作上……的时候”成为状语，就通了。

⑤“互相”比“相互”更合于规范。(这种同义词不少，如介绍与绍介，评论与论评，用时需要留意选择。)

⑥“称赞”用在这里不太恰当。至于“有些同志不感兴趣”与下文无关，没有必要写明。

第二段：

[谁知道]天长日久，我俩[这种曾经令人艳羡]的友谊(由被称赞，一变而为)[竟变成了]同志们茶余饭后(议论)的[谈话]资料[了]⑦(：)[。]什么私人拉拢啦，[什么]友谊建筑在政治基础上啦，[什么只有一团和气而]没有批评(的友谊)啦，⑧(等等。)[简直弄得满城风雨。][这些风言风语](初)⑨[乍]听(见)[起来](感到)非常刺耳，好像喉咙里卡住了麦芒，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真够受的。我一连沉(·){默}了[好]几天，心(里沉甸甸的，)[情非常沉重；]反复(的)[地]思索着同志们的意见，也想和小李(交换交换)[谈谈]，[可是总找不到机会。](没想到)[这时]他[却]越来越急躁了，[动不动就发脾气，](在)工作(中)[的时候][也]常和同志们(顶)[吵]嘴。[看到他这样，]我心里就更是乱糟糟的，茫然不知所措[了]。⑦“被称赞”怎能变成“议论的资料”？“变成议论的资料”的该是“友谊”。

⑧“没有批评的友谊”，本来意思并不差，只是与上面两句话不协调。

⑨“初”太文，不如“乍”字合于口语。

“默”字不从“里”字旁，应该从“黑”字旁。

“的”是表示定语的助词，常用在名词前；“地”是表示状语的助词，常用在动词和形容词前。这里的“思索”是动词，所以它的前边该用“地”。

“交换”是及物动词，后边要带宾语才成，这里如果补出宾语“意见”来，又同上句重复。改用“谈谈”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因为“谈”是及物不及物两可的动词，可以带宾浯，也可以不带宾语。

“想交换交换意见”，到底谈了没有呢？看意思是没有谈，可是行文没有交代清楚，补出这句话来，就清楚了。

“顶嘴”含有顶撞的意思，本义是指下级对上级或晚辈对长辈所说的话加以反驳。这里是在同志之间，改作“吵嘴”较确切。

增出这几个字，使上下文关联密切。

没有“了”字，收煞不住。

第三段：

[又过了几天，头脑有些冷静了，我认识到]同志们的(议论)[指责]是有根据的(。)[，]我俩[在同志关系上]确实存在着(一些缺点：)[问题。][小李]在工作上只顾自己，使用工具设备没有谦让，尤其(小李)最近(的骄傲情绪)[他骄傲得厉害]，[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同志们[都在]纷纷议论，我[和小李这样要好，]却(避不作声)[从来没规劝过他一声]，(也难)[这怎么能]怪同志们背后嘀咕(。)[，][指责我们的友谊没建筑在政治基础上呢！]从上段的“心里乱糟糟”到本段“同志们的议论是有根据的”，当中，得有过程。补出这句话，读者容易领会。

是“我俩的工作上”存在着缺点呢，还是“同志关系方面”存在着缺点呢？原文没说清楚。“同志关系上”是依据文意添出的。

看上下文的意思，这里谈的是小李的缺点，可是依据语法分析，这句话的主语是承上句的，该是“我俩”，那么就是说“我俩的缺点”了。照文意补出“小李”两字，就没有歧义了。

“也难怪……”改成“这怎么能怪……呢”，构成反诘句，语气加强了。

补出群众对“友谊”指责的话语，好照应上文第二段。

第四段：

季度评奖会开始了。十几双眼睛望着我，似乎是(看)[期待着]我(如何)表示意见。我心里(真是)翻上倒下，斗争(的)[得]很厉害。小李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叫他接受意见，(蕳){简}直比[叫他]吃药还难。

“看”只是冷静地看着，“期待着”才能表达出同志们殷切的心情。

“得”是用来连接补语的助词，“很厉害”是“斗争”的补语，所以该用“得”，不该用“的”。助词“的”“地”“得”，读音虽然相同，用时却有分工，请参阅本注和注，仔细研究一下。

简直的“简”字，从竹字头，不从草字头。

这个比喻，很有力量，只是有歧义，是叫他接受意见比吃药难呢，还是他接受意见比吃药难呢？添出“叫他”两字，虽然稍嫌噜苏，但却明确得多了。

第五段：

小李四(、)五月份[都]是一等奖，(论理)[照例](还)可以参加季度先进生产者[的]评比，但他最后一个月的缺点太严重啦(，)[：]自己的工具不(给)[让]别人用，(还有点挑剔工作)[对工作有点挑挑拣拣]，看不起别人，[使]小组的团结受到损害(，)[。](是应该批评的，)[论理他不但不应该被提名参加评比，而且应该受到批评。][这时]我又想起(平时)同志[们平时]的(议论)[意见]，[觉得]有一股力量敦促着我，[于是便率直地](给)[对]小李提出了批评，并[且]提(意){议}(去){取}消他的季度评比资格(，)[。]小组同意了我的意见。小李一言不发，头像深秋里的葵花[花盘]，沉甸甸(的)[地]下垂着。有了“论理”两个字，是非便颠倒了，好像小李应该参加评比，不提出评比就是不讲理了，事实上，论理他是不该参加评比的。改成“照例”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挑剔工作”有歧义，是爱挑剔工作中的缺点呢，还是拈轻怕重、挑拣工作呢？

这里应该说明的有两个问题：一是该不该提名，一是该不该批评。这里开的评奖会，所以提名的问题最关紧要，只说“该受批评”是不完整的。

参阅注

第六段：

[刚]散(了)会，小李就溜回宿舍里(睡)了(，)[。]我(给他)买了两个馒头[给他送去]，一连喊了[他]十几声，他[却]面向里侧[身]躺着，(理都)[毫]不理(采){睬}(，)[。]我也气(的)[得]够呛，[这]一夜(反){翻}来复去，怎么也(没)睡[不好。]参阅注

“没睡好”只是说“睡得不好”，“睡不好”是说“想睡却睡不好”。“睡不好”比“没睡好”更好地表现了“我”的苦闷焦虑心情。

第七段：

就这样[，]我们的友谊破裂了，从前是形影不离，(现在)[而今]是见面不理(，)[。](每逢)[如果凑巧]走个对面，他(的)[不是把](头抬的)[脖子挺][得]像(墩)高射炮[的炮筒]，就是[把身体]弯(的)[得]像弓[背]，(或者)[再不然把头](侧)[扭]向一边，仿佛[连]看我一眼都是多余的。我心里非常沉闷，难道是我错了吗?

既用“每逢”，下边就得有“一定”怎么样才行；这里下文说的是“不是”、“就是”、“或者”，所以前后不能拍合。

比喻很形象，但欠确切。一个人把头仰起来，就全身说，可以像墩高射炮，可是他的头却不能像墩高射炮。

“头”不能弯得像弓。

第八段：

事有凑巧，[这时候]《中国青年报》上正讨论《怎样交朋友》，这真是(即){及}时雨，我天天中午去看(，)[。][在阅览室里]也时常(硑)[碰]见小李，(·){虽}然(都··{默默}不语)[谁不理谁]，[但是]我(相信)[知道他也](都)是在寻找答案。有一篇是谢老的文章，谈(的)[得]很透彻，特[别]强调交朋友要互相切磋互相帮助，我(看)[读]了以后，(憋在肚里的那股闷气，也就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觉得句句话都打到心坎里，心里一下子亮堂了，我做的事并没有错呀！]

“即时”是马上的意思，“及时”是时间恰好，来得及的意思。“及时雨”是下得是时候的雨，所以“及”不能写成“即”。

“相信”有“猜测”的成分，我相信别人怎样怎样是可以的，我相信自己怎样怎样，就不大说得通。这里用一“都”字，就是说我相信“我和小李都在寻找答案”了，所以“都”字应删。

参阅注

读了谢老的文章，只是心里明白了，知道自己是做对了，但是与小李的友谊关系还没有恢复，所以不能说“心里的闷气都消散了”。

第九段：

一月一次的小组生活会开始了(，)[。]我早有准备，想趁机(和觧{解})[改善]和小李的关系，没料到他首先发言了：“立身同志在评比会上对我的批评是完全对的(“)……[”][他](价){检}查(的)[得]非常全面中肯，我心里霎时轻快了(许多)，相处十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感到这(样)[种心心相印]的愉快！“和解”与“关系”搭配不当，只能同“人”和解，不能同“关系”和解。

“这样的愉快”只说明了程度，没有说明性质；“第一次”应该是就性质上说的。补出这几个字，就使得行文更能反映“我”的心情了。

第十段：

散了会，我俩肩(併){并}肩(的)[地]走向食堂，(唧唧)[叽叽]咕咕(的)[地]谈着，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样亲[热]。

“併”是合并的意思，“并”是“并排”的意思。肩并肩是肩与肩并排着，不是合并到一起，所以不能用“併”字。

“唧唧”常常用来形容虫鸟的鸣声，形容人低声说话该用“叽叽咕咕”。

二、总评

这篇文章写得很不错，它有许多优点。第一，文章写得切题。题目是《我和一个同志之间》，只写“我自己”自然不行，只写我的朋友也不行，或者只写出我和—个同志也不行。必须把我和我的同志之间的关系写出来才行。因此，这个题目是并不太容易作的。本文写作者自己同小李两个人由极要好到友情破裂，最后又写到重归于好，情节比较清楚，故事比较完整，没有走题的地方。第二，这篇文章所写的内容是有教育意义的，它说明了正确的同志关系，要互相批评，互相帮助。在批评时虽然引起误会，造成裂痕，但两个人在外力帮助下最终都能认识真理，主动团结，使友谊更提高一步，建立了同志式的友谊。以上两项应该说是本文最重要的优点。第三，层次清楚，结构完整。第四，表达比较生动，语言比较丰富，用了不少比喻，增强了文章的鲜明性。小李的性格写得很突出。第五，开头能开门见山，照直提出作者自己和小李的关系。结尾也很含蓄，能够收煞得住。这些写作上的优点，是值得发扬的。

当然也有一些不足的地方。第一，有些地方交代得不够清楚。例如，两个人的友谊是最初就有问题呢？是后来发展得有了问题呢？还是最初就有问题可是没有暴露，后来随着小李缺点的滋长才暴露出来呢？又如谢老的文章起的作用很大，但是到底是哪些话或哪一点地方打通了作者与小李的思想的？第二，文章中有一些重复的地方。有的地方改正了，请参阅注③。有的地方不好改的，没有改，例如第三段和第五段都谈了小李的缺点，如果事前妥善安排，重复就可以避免。第三，有些地方行文还不够妥贴，这些地方大致都已改过，请参阅改文和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