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纪念白求恩》讲解

◇向锦江

《纪念白求恩》是毛泽东同志写的一篇重要文章。初稿写于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是在延安各界举行追悼白求恩大夫大会以后不久写成的。十二月一日举行的追悼会，毛泽东同志送了花圈，并题写了挽词：“学习白求恩同志的国际精神，学习他的牺牲精神，责任心与工作热忱。”这或许就是《纪念白求恩》文章的最初构思，在半个多月后进一步考虑成熟，终于写成这一篇意义重大的纪念文章。《纪念白求恩》后来编入《毛泽东选集》第二卷。

白求恩同志的名字，如今已是传遍全中国，他永远活在中国人民大众的心里。我们为什么怀着崇敬的心情纪念他？他的伟大的革命精神主要的是些什么？毛泽东同志的这篇文章作了最好的论述。文章号召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党员都应该学习白求恩同志的国际主义的精神、共产主义的精神。白求恩同志在这两方面的表现，确实是值得我们永远纪念和学习的崇高模范。

关于国际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在这里不能多所阐述，我们的讲解，只是试图从语文学习的角度对这篇典范文章进行钻研。

郭沫若同志曾经概括地指出毛泽东同志文章的优点：“平易近人，深入浅出，概念准确，形象鲜明，笔调生动。”所有这些优点，在这篇文章中是无不具备的，通过这篇文章的学习，我们可以对毛泽东同志写作的风格有一些初步领会。

首先我们要注意到的是《纪念白求恩》这篇文章是以具体的人，具体的工作作风，来表达非常重要的革命真理的。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作，从来都是理论密切联系实际的，都是由革命的实践总结上升为理论，而又对革命的实践起进一步的推动、指导作用的。读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作，使我们常常有这种印象：真理总是具体的。

《毛泽东选集》所宣示的革命真理，也充分给我们这种印象：真理是具体的。即使《实践论》《矛盾论》那样的哲学著作也不例外。至于我们现在要钻研的《纪念白求恩》这篇文章是更有代表性的，因为写的是具体的人，他的具体的工作作风，就更能够使我们具体地认识到革命真理。《纪念白求恩》这篇文章正是通过这一位伟大不朽的无产阶级革命工作者的革命实践来具体地说明国际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的。这就能使我们在学习这篇文章后，对国际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比较容易领会。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先后有过学习刘胡兰、黄继光、董存瑞、向秀丽、雷锋等的运动，这些学习运动之所以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和教育作用，正是因为具体的英雄人物的革命实践，使人更易于领会和接受真理。

白求恩同志值得我们永恒纪念，白求恩同志从他的伟大的革命实践中所表现的革命精神更需要我们去努力学习。《纪念白求恩》为了说明白求恩同志之所以值得我们纪念，不能不具体地写到他的革命实践；而为了发扬白求恩同志的革命精神，就尤有必要对白求恩同志的革命精神主要之点加以阐述。这篇文章的重点显然是后者。在白求恩同志的革命精神中蕴涵着的就是革命真理；学习白求恩同志的革命精神，也就是学习革命真理。这就决定了文章的写法和结构。由白求恩同志生平和具体事迹入手，进而探讨他的革命精神，依据他的革命精神的具体表现，阐述革命真理。从而产生毛泽东同志在《实践论》中所说的效果。“我们的实践证明：感觉到了的东西，我们不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东西，才更深刻地感觉它。”(《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二六三页)事实正是如此，在读了这篇文章以后，我们既对革命真理有了一定的具体的理解，同时，也相应地对白求恩同志这个人物有了更深切的印象，我们恍然如见白求恩同志闪耀着国际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光辉的伟大崇高的形象。

我们之所以把这一点——真理的具体性首先提出来，因为这对于我们的思想方法，阅读和写作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从思想方法来说：认识基于实践。真理从实践中获得，又须为实践所检验。因而学习理论必须联系实践。毛泽东同志从自己的革命实践中所认识的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的真理，因白求恩同志的革命实践，而得到又一次的检验和证实，从而形成这一篇重要著作的主题。

从阅读方面来说：凡是具有客观真理的好文章(包括文艺作品在内)都一定是正确反映客观世界和社会生活的。我们不仅可以从文章中认识真理，并指导我们的实践；还可以剖析文章宣示的真理是作者怎样从实践、从客观实际提炼为理论的；倘是文艺作品，也可以从作者进行形象思维典型化的过程，学习怎样以典型形象深刻揭示客观事物的普遍性和事物的本质的。

从写作方面来说：这可以为我们奠定良好写作态度的基础，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紧密联系实际。严格地根据实际立论，如我们所常说的：“摆事实，讲道理。”从而彻底克服毛泽东同志在《反对党八股》中所指出的文章第一大病“言之无物，空话连篇”。做到言之有物，有的放矢，使文章首先具有准确性，对文艺作品来说，就是真实性。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希望树立无产阶级所需要的文风。

当然，我们决不是说写任何文章都要像《纪念白求恩》这样写才算具体、切实、准确。在《毛泽东选集》中，诸如《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反对自由主义》《新民主主义论》以至《实践论》这些不同内容不同形式的文章，都有不同的写法，可是许多不同的写法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具体地阐述了真理，而这个基本点正是我们要努力学习的。

其次，《纪念白求恩》这篇文章显著的特点是写得概括集中，论证简明扼要而逻辑性强。

第一段是文章的开头。如前所说是先从写具体的人入手，这是必要的。当时白求恩同志是在晋察冀敌后根据地和游击区工作。很多人还不知道他，必须先作介绍。纪念文章不同于小说、报告文学，特别是这篇纪念文章还不同于一般悼念文章的偏重于抒情的记叙，而是采取论说文的形式写成的。所以虽然是写具体的人却毋庸加以描写，只要叙述清楚他的生平重要事迹就行了。这篇文章重点既在阐述他的革命精神，叙述生平的文字就愈省愈好，这才可以使文章的主旨突出。正是这个缘故，在文章内容剪裁上，作者只用了两个复合句，不到一百字，就将白求恩同志生平事迹最主要的部分——参加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向读者介绍清楚。第一个复合句中，第一分句首先指出他的革命的政治立场，第二分句告诉我们他的年龄已老，第三分句到第六分句着重说明他是怀着崇高的革命理想万里跋涉到中国来的。第二个复合句，叙述他在边区的经历，最后以“不幸以身殉职”作结束。这段介绍文字所用笔墨，可以说是最经济的了，然而毫不苟简，因为必须介绍的都说到了。纪念文章不能没有真诚深挚的情感，这段文字决不单是叙述介绍。我们应该注意到这段文字在用词上所蕴涵的感情，“五十多岁了”的“了”这个词不是一般的词尾，而是有深切感叹意味的。五十多岁的人能老远的跑到中国来，而且是到最艰苦的八路军敌后战区工作，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不远万里”是文言成语，意思是“不以万里为远”，也是赞美语气。最后的“不幸以身殉职”就更涵有痛悼崇敬之情。这篇纪念文章凡是表示哀悼和崇敬的地方，毛泽东同志都用了平实而又感情深挚的笔调。这种笔调在这篇以论说为主的纪念文章中是很得体的，给人庄重恳切的感觉。

叙述完了，以一个设问句立即过渡到全文的主题上来，使文章异常紧凑。

设问句是要启发读者思考的，也是为了引起读者注意的。为了便于启发读者思考，问题需要提得明确，才有助于读者推论、判断，因而这个设问句先说“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然后才问“这是什么精神”？对于已知国际主义的涵义的，可以启发他进行推论；对不知道国际主义涵义的人，当然会经这一问而迫切期待下文的回答。于是作者确切地予以回答：“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这就在准确性的基础上同时具有鲜明性的效果。这句话的三个分句的关系是紧密连贯的，前两句概括集中地指出白求恩革命精神的基本关键。共产主义的精神，如作广义解释是可以包括国际主义精神的，因而前两分句还有递进意味。末一分句紧接着号召大家学习，是对这种精神的充分肯定，所以这三个分句的关系是紧密连贯的。

单是回答这是什么精神，只能是提出一个论断，还不足以说服人。因此下面予以申论。

“列宁主义认为：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要拥护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解放斗争，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无产阶级要拥护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的解放斗争，世界革命才能胜利”是一个长句。冒号以下的三个分句组成一个以一定条件为前提，导致一定结果的结构的完整的复合句，然而这个复合句却不能独立，它在整个长句中是“认为”的宾语。“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要拥护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解放斗争，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无产阶级要拥护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的解放斗争。”两个分句是平列的。然而关系却十分紧密，相辅相成，不可缺少任何一方面。有了这种国际间的相互支援，“世界革命才能胜利”，这就将列宁主义所主张的国际主义用了最简明的语言，作了具体说明。在这个申论以后，着重指出：“白求恩是实践了这一条列宁主义路线的。”这就不言而喻论证了白求恩是国际主义者，从而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他的不远万里来参加支援中国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的精神，当然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段话是以形式逻辑常用的三段论来论述的。毛泽东同志的文章的论证方法，当然不只是运用形式逻辑。在分析复杂现象、揭露客观事物内部矛盾和深刻地反映客观事物运动发展的规律的时候，毛泽东同志是更多地运用辩证逻辑的。例如上面分析的这段话里对资本主义国家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和殖民地、半殖民地无产阶级解放斗争之间关系的看法，就是辩证的。这个关系就是对立的统一的辩证关系，有阶级矛盾，也有民族矛盾，但在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中统一起来了。只是文章无须申述这种关系，所以未作论述而已。

这一段另一长句：“我们要和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要和日本的、英国的、美国的、德国的、意大利的以及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才能打倒帝国主义，解放我们的民族和人民，解放世界的民族和人民。”这一长句也还是属于以一定条件导致一定结果的结构。前两分句并列，提出无产阶级必须联合起来的要求，而这正是无产阶级要争取革命胜利的必须具备的条件。从“才能”以下的三个平列分句，是联合起来进行斗争可以取得的胜利结果。这段话既有补充阐述国际主义精神的作用，同时也有号召的意义，要求大家学习白求恩同志，就要像白求恩同志那样具有国际主义精神投入斗争。

有了这个说明，国际主义的涵义就完全讲清楚了，所以最后归结为：“这就是我们的国际主义，这就是我们用以反对狭隘民族主义和狭隘爱国主义的国际主义”结束第一段。

第一段中的两个长句的意义是相同的，两个长句的基本结构也是相同的，但后一长句是前一长句的具体阐发，前一长句提出的是原则，是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后一长句则是当时中国人民民族解放斗争的任务，是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和中国具体革命实践相结合，这不仅逻辑关系井然，而且也使前后两长句相照应，在修辞上十分整饬。

此外，还有一点应说明的，在后一长句中“和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这句话既然已经提出“一切”，为什么还要补充后一句，列举出几个重要国家呢？这是就当时国际形势，特别具体指出一些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让我们了解到联合全世界无产者的重要，哪怕是德、意法西斯国家，以及那时正在和我们作战的日本，也必须认清我们反对的是什么人，我们该联合的是什么人，所以决非重复。前一分句作为概括提示，后一分句作为进一步说明，联系在一起，足以加深我们的认识，把话说得更周密，意思表达得更明确，这是无伤于词句的简明洗练的。

这里，可以征引两段列宁的话同白求恩同志自己的表白相印证，从而可以使我们认识毛泽东同志的论点的正确和表现白求恩同志的国际主义精神的这一段文字是何等确切。

列宁说：“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和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这是两个不可调和的敌对口号，它们同整个资本世界的两大阶级营垒相适应，代表着民族问题的两种政策(也是两种世界观)。”(《关于民族问题的批评意见》，《列宁全集》第二十卷第九页)列宁又指出：“真正的国际主义只有一种，就是进行忘我的工作来发展本国的革命运动和革命斗争，毫无例外地支持(用宣传、同情和物质来支持)所有国家的同样的斗争，同样的路线，而且只支持这种斗争和这种路线。”(《无产阶级在我国革命中的任务》，《列宁选集》第三卷第五十二至五十三页)白求恩同志作为共产党员，正是具有这种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世界观的，他以自己的血和生命，亲身投入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的革命战争，接着又到中国投入中国人民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他的《在晋察冀军区模范医院开幕典礼上的讲话》，对他自己的世界观作了非常动人的表白：“你们不要以为奇怪，为什么在三万里以外，地球那一边和你们一样的人要帮助你们。你们和我们都是国际主义者，没有任何种族、肤色、语言、国界能把我们分开。日本和战争贩子们在威胁世界和平。我们必须击败他们。他们正在阻碍人类向社会主义前进的伟大的历史性的进步运动。正因为加拿大、美国和英国的工人以及抱着同情的自由主义者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现在帮助中国来保卫这个美丽可爱的国家。”

白求恩同志无愧为共产主义者。他的国际主义精神，是他的共产主义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纪念白求恩》的第二段，就重点论述了白求恩同志的共产主义精神，准确地概括地完整地体现了这位共产主义者的人格风貌。

作为共产主义者精神的核心的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毛泽东同志强调指出他这种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两用“极端的”，表明了对白求恩这种精神的高度赞美。这一段文章后面还有几句话，是对前面这两句赞美作了具体说明。

“从前线回来的人说到白求恩，没有一个不佩服，没有一个不为他的精神所感动。晋察冀边区的军民，凡亲身受过白求恩医生的治疗和亲眼看过白求恩医生工作的，无不为之感动。”

群众反映这样好，这样强烈，这就有力地证实了前面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热忱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这里再三说“没有一个不……”“无不……”，否定词的叠用，由否定的否定而转为肯定，也就是凡是知道白求恩的人，都肯定他，这同样是对他的高度赞美。成语“有口皆碑”正是指的这种情况。这种否定词的叠用，“没有一个不佩服”和“都佩服”意义虽然相同，但肯定语气的强度上却不一样，前者要强得多，因而毛泽东同志在这里选用了这种修辞方法。

“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可以有很多表现，然而作者写得非常概括集中，抓住对工作的态度和对人民对同志的态度这两个关键，使我们立即领会到这确实是真正共产主义者的精神。对工作极端负责，也就是对党交给他的革命任务极端负责；对人民对同志极端热忱，也就是对群众对无产阶级怀有极端热忱。应该说这都是无产阶级党性很强的表现。毫无疑问，在党性上，白求恩同志也是卓越的模范。

正是这个缘故，毛泽东同志号召“每一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同时也严肃地指出在当时部分同志中对工作对人民这两方面的态度所存在的严重缺点。对于这些缺点的具体表现，作者概括集中地分别予以揭露。这些揭露在写法上有三点值得我们注意：

在介绍白求恩同志的优点后，也揭露部分同志的缺点，强烈对比之下，使我们对于优点和缺点的认识都格外加深，文章在说理上就收到形象鲜明的效果。

其次，揭露的缺点具体表现有好几项：

“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

“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

“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

这几项表现有个共同之处，就是“利己”，这是同前面提出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相照应的，这就突出了本段的中心论点。

另外，这种写法虽是叙述、分析，但也含有描写的意味，尤其是写“满腔热忱”的反面表现：“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这简直就是描写了，这些表现又都概括了这号人的主要错误，很生动，也很有典型性。论说性质的文章同文艺作品写人物形象，当然迥然有别，但类似上面摘引的富有形象性的描写，是足以引起具体的联想或想象的。论说文适当地采用这样的写法，选择一些具有准确性、鲜明性、生动性的文学语言，可以使论说文也在一定程度上，像文艺作品似的具有形象性。

毛泽东同志所列举的这许多利己主义的缺点，性质是严重的，是根本违反无产阶级党性原则的，因而不能不予以严厉的批评：“这种人其实不是共产党员，至少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这是层递句式。这种句式可以是递升，也可以是递降，这里的用法是后者。

第三段指出白求恩同志的又一优点——专心业务，精益求精。毛泽东同志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具有后来他提出的又红又专的要求。白求恩确实是又红又专的模范人物。

这一段的写法和第二段基本相同，也是一面肯定白求恩的优点，一面批评了某些人的缺点。这一段需要论述的内容不多，就写得很简洁扼要。从全篇结构上来看，作者的意图也是将国际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作为更重要的问题着重提出的。当然，这决不是忽视“专”，而是针对当时情况，决定文章的剪裁的。

这一段里有一个句式比较特别，“这对于一班见异思迁的人，对于一班鄙薄技术工作以为不足道，以为无出路的人，也是一个极好的教训”。

并列的“对于……的人”是介词结构的状语，加在动词“是”之上。这就强调指出对于这两种人的批评，修辞上起了很好的提示作用。第二分句在“鄙薄技术工作”下又分述了两种不同的鄙薄技术工作的情况：“以为(技术工作)不足道”和“以为(技术工作)无出路”情况虽略有不同，但同样是对技术工作的鄙薄，所以可以接在“鄙薄技术”之下分述而又汇合为同是“人”的定语。

第四段总结全文，郑重指出纪念意义。

这一段的前五句毛泽东同志叙述了他和白求恩的交往，充满深挚的同志感情。“我和白求恩同志只见过一面”中的“只”，“可是因为忙，仅回过他一封信”中的“仅”，这两个词儿都表示了无限怅惜、遗憾的心情。这样优秀的同志的逝世，最值得我们纪念的还是他的革命精神，所以毛泽东同志在说出他的意思之后，提出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这是回应前文，使文章结构更见完整。

“利己”和“利他”是两种世界观的表现，“利己”的思想根源，是私有制。无产阶级担负着消灭阶级剥削、压迫的历史使命，它要彻底地同私有制和由私有制而产生的传统观念决裂。唯有做到这种彻底决裂，才有可能真正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所以学习白求恩同志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就非常重要。“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这一组排比句的运用，热情洋溢，诗意盎然。将对白求恩的热烈歌颂和对大家的恳切勉励结合在一起，就使纪念意义充分发挥出来。白求恩的精神将为千千万万革命群众所继承并发扬光大，这正是我们对伟大死者的最好纪念。

纪念白求恩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毛泽东

白求恩同志（注释：诺尔曼·白求恩，加拿大共产党(一九四三年八月改为加拿大劳工进步党)党员，著名的医生。一九三六年德意法西斯匪徒侵犯西班牙时，他曾亲赴前线为反法西斯的西班牙人民服务。一九三七年中国的抗日战争爆发，他率领一个由加拿大人和美国人组成的医疗队来到中国解放区，一九三八年四月经延安转赴晋察冀边区，在那里工作了两年，他的牺牲精神、工作热忱、责任心，均称模范。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因医治伤员中毒，逝世于河北的唐县黄石口村。）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五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去年春上到延安，后来到五台山工作，不幸以身殉职。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列宁主义认为：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要拥护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解放斗争，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无产阶级要拥护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的解放斗争，世界革命才能胜利参看斯大林（注释：《论列宁主义基础》第六部分“民族问题”。）。白求恩同志是实践了这一条列宁主义路线的。我们中国共产党员也要实践这一条路线。我们要和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要和日本的、英国的、美国的、德国的、意大利的以及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才能打倒帝国主义，解放我们的民族和人民，解放世界的民族和人民。这就是我们的国际主义，这就是我们用以反对狭隘民族主义和狭隘爱国主义的国际主义。

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而是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这种人其实不是共产党员，至少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从前线回来的人说到白求恩，没有一个不佩服，没有一个不为他的精神所感动。晋察冀边区的军民，凡亲身受过白求恩医生的治疗和亲眼看过白求恩医生的工作的，无不为之感动。每一个共产党员，一定要学习白求恩同志的这种真正共产主义者的精神。

白求恩同志是个医生，他以医疗为职业，对技术精益求精；在整个八路军医务系统中，他的医术是很高明的。这对于一班见异思迁的人，对于一班鄙薄技术工作以为不足道、以为无出路的人，也是一个极好的教训。

我和白求恩同志只见过一面。后来他给我来过许多信。可是因为忙，仅回过他一封信，还不知他收到没有。对于他的死，我是很悲痛的。现在大家纪念他，可见他的精神感人之深。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