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的主干和枝叶

◇张寿康

一、前言

句子的主干和枝叶是对句子的主要成分和次要成分的比喻。主干指的是句子的主要成分，即主语和谓语；枝叶指的是句子的次要成分，即定语、状语、补语、宾语。这种比喻颇为形象，能从句子的结构和意义上，说明主语和谓语的主干作用，比况出定语、状语、补语、宾语的“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的复杂情况。

我们觉得认识句子的主干和枝叶对阅读和写作都有很大的好处。一句话有时很长，我们乍看起来也许不得要领，但是要掌握了关于主干和枝叶的知识，稍加剖析，就能一下子抓住句子的主干，枝叶部分也能随着了若指掌。在写作时，有了主干和枝叶的知识，作者就可以从容考虑怎样架起主干，铺开枝叶，使主干挺拔，枝叶扶疏；写完之后，也可以从主干和枝叶相互搭配的角度加以检查，使文章中的句子不出现主干乖离，叶不附枝的毛病。

我们先看看下面两个句子。

(1)中国信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革命形象，是损害不了的。(书)

(2)他的伟岸的身形，温和的脸，明净的额，慈祥的目光，热情而有力的声音，时时出现在会场上，课堂上，杨家岭山下散步时的大道边。(《雪浪花》)

例(1)的主干是“形象是损害不了的”。“形象”是主语，“是损害不了的”是合成谓语。“形象”的前面有一串定语，把“形象”限制住了。例(2)的主干是“身形、脸、额、目光、声音、出现”。“出现”这个动词谓语前面的名词，都是主语。主语里每个名词的前面都有定语来修饰，把主语描写得很形象；谓语的后面有一长串的补语，记述了“出现”的场所。这句话虽长达五十一个字，可是主干却不过十个字、六个词。

由此可见，认识句子的主干和枝叶，对阅读和写作都极重要。

二、句子的主干

句子的主干指的是句子结构上的主语和谓语。主语是句子的主要成分。一般地说，主语是陈述的对象，谓语是陈述主语的。主语指出谓语说的是“谁”或者“什么”，谓语说明主语“是什么”或者“怎么样”。

(1)火车‖开走了。(《红玛瑙集》)

(2)夜‖深了。(《秋色赋》)

(3)我们‖是乐观主义者。(书)

(4)顶讨厌的‖是虫子。(《东风第一枝》)

这几个例句，“‖”左边的是主语，右边的是谓语。例(1)“火车”是句子的主语，谓语“开走了”陈述主语的动作；例(2)谓语“深了”形容主语的状态，例(3)“是乐观主义者”构成合成谓语，说明主语“是什么”。例(4)同例(3)的情况相同。

名词、代词、的字结构，都可以作主语。上面例句中的“火车”“夜”是名词，“我们”是代词，“顶讨厌的”是助词“的”构成的名词性的“的字结构”。

动词、形容词可以作谓语。上面例子中的“开走了”是动词，“深了”是形容词。判断词“是”和名词、代词可以构成合成谓语。例(3)是“是”和名词“乐观主义者”构成的合成谓语。例(4)同例(3)的情况相同。(在“我说的是他们”中，代词“他们”和“是”构成合成谓语)。

主语和谓语的结构有时比较复杂，联合结构，主谓结构都可以作主语或谓语。如：

(1)绿草和清水‖是一对分不开的情人。(《雪浪花》)

(2)污蔑和诅咒‖只会使你更加磊落光明。(同上)

(3)我认识她，‖是经过你介绍的。(书)

例(1)是名词组成的联合结构作主语，例(2)是动词组成的联合结构作主语，例(3)是主谓结构(主语是“我”，谓语是“认识”，宾语是“她”)作主语。主谓结构作主语的句子经常是有判断词“是”的陈述句。

(4)大理的花早多又好。(《花》)

(5)这‖我已经研究过了。(《老舍选集》)

(6)荔枝蜜的特点‖是成色纯，养分大。(《东风第一枝》)

例(4)是形容词组成的联合结构作谓语，例(5)是主谓结构(主语是“我”，谓语部分是“已经研究过了”)作谓语，例(6)是两个主谓结构(成色纯、养分大)和“是”构成的合成谓语。

三、句子的枝叶

在书面语言中，只具有主干的句子是很少的。要表达比较复杂的意思，要把事物发生的时间、处所交代清楚，要把事物的性质、数量、状态述说明白，就要用比较复杂的句式，也就是说，要用既有主干，又有枝叶的句子来表达。

如前所说，定语、状语、补语、宾语就是句子的枝叶。

(一)定语：修饰或者限制名词的成分叫作定语，被修饰或者被限制的名词是中心词。这个中心词可以是句子中的主语，或是合成谓语中的名词谓语部分。一般地说，定语的结构标志是助词“的”。

(1)人民的国家‖是保护人民的。(毛泽东《论人民民主专政》)

(2)反动的血统论‖是要不得的。(书)

例(1)中“人民”作中心词“国家”的定语，定语限制了中心词，表明了“国家”的性质。例(2)“反动”作“血统论”的定语，表明了“血统论”的性质。这两个句子中定语的结构标志都是助词“的”。

(3)开山的农民‖正在歇息。(《东风第一枝》)

(4)人类历史上的春天‖又何尝不然。(同上)

例(3)中的“开山”作“农民”的定语，定语指明了类属。例(4)中的“人类历史上”是由方位词“上”构成的处所结构，这个结构作“春天”的定语。

(5)他‖永远是一个人民的战士。(《秋色赋》)

(6)文学语言，这‖是语言库藏中的晶莹的珠宝。(《花》)

例(5)的合成谓语中的“战士”前面有“人民”“一个”作定语，指明了性质和数量。例(6)的合成谓语中，“珠宝”的前面有一串定语，“语言库藏中”是处所结构，“晶莹”是形容词，定语指明了处所并修饰了中心词。

(7)百货商店和邮电局的工作人员‖正在那里做早操。(《江山多娇》)

(8)人类征服自然的近景和远景‖是多么的壮丽！(《花城》)

例(7)是联合结构作“工作人员”的定语，“工作”又作“人员”的定语。例(8)的主语是联合结构，前面的定语“人类征服自然”是一个主谓结构。

定语，修饰或限制了中心词，把中心词的意思规定得更具体，更准确了。从结构上看，定语是句子的枝叶，去掉它们，句子的主干是完整的，但是这不等于说定语所表达的意思不重要。我们说正确地安排定语是必要的。正确地安排定语有助于精确地表达思想，可以使概念明确，能形象地说明事物。比如：

(1)这雨过天晴的时光，是草原上最明媚的时光。(《雪浪花》)

(2)我们只有坚持原则、消除分歧、加强团结、共同对敌的义务。我们没有放弃原则、扩大分歧、制造分裂、认敌为友的权利。(书)

例(1)如果去掉定语，那么就只剩下了“时光是时光”，例(2)如果去掉“义务”和“权利”前面的定语，就表达不出这里所说的“义务”和“权利”的重要性质。

(二)状语：修饰动词或者形容词的成分是状语。被修饰的动词或者形容词是中心词。这个中心词，可以是句子中的谓语。一般地说，状语的结构标志是助词“地”。

(1)甜蜜蜜地笑着。(《东风第一枝》)

(2)绵江的水‖，徐徐地、无声地流着。(《花》)

(3)我‖在翠湖上会到他。(《东风第一枝》)

(4)江面‖更开朗辽阔了。(《雪浪花》)

例(1)(2)中的动词“笑着”“流着”前面都有状语，描述了“笑着”“流着”的情态。例(3)“在翠湖上”是介词“在”同处所结构“翠湖上”组合成的介词结构，作“会到”的状语，述说了会到的场合。例(4)副词“更”作形容词“开朗辽阔”的状语，指出了中心词的程度。

(5)在记述日本樱花之后，我‖想谈谈日本的海。(《红玛瑙集》)

(6)为了人民的利益，我们‖从来不吝惜自己的力量。(书)

(7)在这种情况下，全国人民‖必须团结起来，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粉碎敌人的阴谋计划。(书)

例(5)的“在记述日本樱花之后”，是表时间的介词结构作前置状语(在主语前)，前置状语如果放在主语之后，句子所表达的意思基本上没有变。状语放在主语前有强调的意味。例(6)也有一个前置的介词结构作状语，表示目的。例(7)除“在……下”作状语外，还有联合结构作“粉碎”的状语。

为了强调状语所表达的意味，有时状语也可以后置。

比如：

(8)这‖是一个不平常的春天，它‖之所以不平常，就是因为广大的劳动人民、革命知识分子的政治觉悟，‖都将在争论中迅速地成长着，成熟着，用一种不平常的速度。(报)

例(8)中“成长着，成熟着”前面有“都将在争论中迅速地”作状语，后面还有一个“介词结构”作后置状语，强调出“成长”“成熟”的速度。

一个句子中，有时状语是很长的，要经过分析，才能认清它的结构。比如：

(9)当我们从燃烧着的山东土地上向中原地区挺进的同时，在雄伟的山海关下，在丘陵连绵风沙蔽日的西北高原上，一幅历史大进军的壮丽图画‖在我们幅员广阔的祖国版图上展开了。(《秋色赋》)

这句话的主干是“图画‖展开了”，“图画”前面的“一幅……壮丽”作定语，其余的“当……时”“在……下”“在……上”都是前置状语，表示时间或处所；谓语“展开了”前面的“在……上”，也是一个表示处所的“介词结构”，这个结构作“展开”的状语。

(三)补语：动词或者形容词的补充成分是补语。被补充的动词或者形容词是中心词。这个中心词在句子中可以是谓语。一般地说，补语的标志是结构助词“得”。补语的位置在中心词的后面。

(1)许多人‖烦得叫起来，骂起来。(《老山界》)

(2)潮在涨，浪‖要涌得更高更猛。(《东风第一枝》)

例(1)的补语描述了“烦”的情态。例(2)的补语描写了“涌”的程度和状态。

(4)这个不大的古城‖，坐落在河北西部太行山脉的山口上。(《东风第一枝》)

(4)我们‖正生活在人民的时代。(书)

例(3)中的补语是介词结构，说明了“坐落”的处所。例(4)中的“正”是“生活”的状语，补语是一个介词结构，表明“生活”的时间。

(5)中饭后，我们‖坐在海心亭的清幽的花园里，坐在繁花似锦的花丛中，听她谈起沙村公社来。(《花》)

这句中的“中饭后”是前置状语，“坐”的后面都有补语，描写“坐”的处所。有时补语的结构也是很复杂的。比如：

屋子里静得—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

这句话中的补语是一个主谓结构，主语是“声音”，谓语是“听”，“声音”的前面有定语，这定语又是一个主谓结构。这个主谓结构的主语是“针”(前面有定语“一根”)，谓语是“掉”(后面有补语“在地上”)。“听”的前面有状语“都”，“听”的后面又有补语“很清楚”。全句的补语是形容中心词“静”的。

(四)宾语：宾语是动词的连带成分。比如：

(1)他的眼睛‖只看到眼前。

这句话中动词“看到”的对象是“眼前”，“眼前”作“看到”的宾语。

(2)我们‖喜爱春天。(《东风第一枝》)

(3)我‖爱我们这个时代的秋天。(《秋色赋》)

例(3)说明宾语的前面可以有定语。

(4)春风‖吹绽了樱花。(《红玛瑙集》)

(5)春风‖吹绽了深谷中的桃花、杏花、梨花和鲜红的野百合花、淡紫的马兰花。(《雪浪花》)

例(5)说明动词可以带联合结构作宾语。这样的句子，要特别注意动词同宾语的搭配。

(6)这黑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东风第一枝》)

例(6)说明宾语的结构有时比较复杂，“梦见”的宾语是一个主谓结构(主语是“自己”，谓语是“变成”，宾语是“蜜蜂”，“一只小”是“蜜蜂”的定语)。

关于宾语，还有几种情况应当加以说明。

1.有些句子里的宾语，可以用介词“把”将宾语提到动词(有时是带补语的动词)的前面。如：“他把书拿来了”。这种句子从结构上看，“把书”作动词“拿”的状语，从意义上看，“书”是“拿”的宾语。

2.动词有时带两个宾语，这两个宾语，一个指人，一个指事物(同带联合结构不同)。如：“我送他一本书”。“送”所带的指事物的宾语是“一本书”，指人的宾语是“他”。

3.由于表达的需要，有时联合谓语(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动词)只带一个宾语。这种句子，在意义上要注意搭配妥当。如：

我们要分析并研究实际情况。

这句话中的“分析”和“研究”共带一个宾语“情况”。它们之间的关系是：

分析、研究同属于情况

4.由于表达的需要，有时联合谓语带联合结构作宾语，在结构和意义上要注意两种情况。

A．两个动词(或两个动词以上)可以同样支配后面的联合宾语。比如：

考察、研究、探索、揣测和把握每个民族的特点和特性。

它们之间的关系是：

考察、研究、探索、揣测、把握同属于特性和特点

B．两个动词(或两个以上的动词)后面带同样数目的宾语。这种句子中，前一个动词支配前一个宾语，后—个动词支配后一个宾语。如：

他们阅读、观看了同名的小说和电影。

它们之间的关系是：

阅读——小说

观看——电影

上面我们谈的是句子的枝叶。一个句子，只有主干，成分是简单的，有了枝叶，成分就复杂起来了。主语、谓语由于有了定语、状语、补语、宾语，成为扩展的主语和谓语(即主语部分，谓语部分)。定语、状语、补语、宾语又可以有它们自己的定语、状语、补语、宾语成为扩展的定语、状语、补语、宾语。这真像古诗所说的，“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我们读成分复杂的句子或者写成分复杂的句子，都应注意对句子的主干和枝叶的分析。不懂间架，房子是盖不好的；不懂构造，钟表是没有办法修理的；句子的主干和枝叶的分析，对读和写都是重要的。

四、主干同主干，主干同枝叶的搭配

主干同主干之间，主干同枝叶之间，在意义上应当凿枘相当，如果意义上不能搭配，那么就会出现主干乖离，叶不附枝的毛病。

(1)黄昏，一个个菜窖耸立在我们眼前。(习作)

主语“菜窖”同谓语“耸立”是不搭配的。“耸立”可以形容高大的树木或者高层建筑物；菜窖不高，不能用耸立来说明。

(2)(哑巴媳妇的娘家在完县)，一天，她说要回娘家去，三两日就回来。(习作)

主语“她”同“说”不能搭配。她是哑巴，怎么能说呢？

(3)人们通过驯化，一定会产生更多更好的新的家禽、家畜来。(报)

“通过驯化”是状语，同主语“人们”不能适应，“人们”不必驯化，主语可以改“野生禽兽”。

(4)这是一位直爽的农村妇女形象。(习作)

定语“一位”可以限制“农村妇女”，不能限制“形象”。这句可去掉“形象”，让“妇女”当中心词。

(5)教室里，充满了复杂的声音。(习作)

定语“复杂”同“声音”不搭配。“复杂”是形容事情的，这里应用“嘈杂”。

(6)远处的房屋冒着缓缓的炊烟。(习作)

“缓缓”是形容动作的，不能作“炊烟”的定语，挪在“冒着”前面作状语，改为“缓缓地冒着”就相当了。

(7)认真学习文件，在讨论会上，作好发言提纲，踊跃发言。(习作)

状语“在讨论会上”应放在“踊跃发言”的前面。

(8)在炎热的太阳下，在冰天雪地中，不间断地行军作战，以至把他的手指甲都冻掉了。

状语“在炎热的太阳下”同“冻掉”搭不上，应去掉这个状语。

(9)封建社会里，统治阶级欺压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习作)

谓语“欺压”同补语“在人民头上”不适应。改为“欺压人民”或者“骑在人民头上”。

(10)山西省汾阳教养院，从今年五月份成立以来，一共收容了无依无靠的残老、孤幼四十七人，现在他们都过着幸福而愉快的晚年。(报)

宾语“晚年”同“孤幼”不能搭配，宾语可改为“生活”。

(11)在天安门广场上，我回忆着祖国十多年来的成就和今后的光明前途，不禁流露出幸福的感情。(习作)

谓语“回忆着”同“前途”不能搭配。可去掉“和”，添上“憧憬着”。

(12)我们(参观了工农业展览会)，阅读了反映工农生活的电影和文艺作品。

谓语“阅读”只能管住“文艺作品”，管不住“电影”，主干同枝叶不符。可改为“看了……电影，阅读了……文艺作品”，也可改为“看了并阅读了……电影和文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