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铸《松树的风格》讲解

◇向锦江

《松树的风格》是陶铸同志写的一篇文章，曾经在一九五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人民日报》上发表过。后来许多语文课本都将它选为课文。这是一篇很受读者欢迎的好文章。

好文章都具有先进的思想内容，给人启发，给人教育，足以引导鼓舞人前进。这在社会主义文学尤其如此。《松树的风格》的思想内容，就是阐明和歌颂共产主义风格，并且“希望每一个人都成为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共产主义风格属于共产主义精神的范畴，也是共产主义道德品质的总和，我们必须努力培养共产主义道德品质的若干基本方面，才能形成这种共产主义的崇高风格。《松树的风格》这篇文章正是将构成共产主义风格的几个基本方面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读者，使我们明白了什么是共产主义风格的具体内容，从而知道要成为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该从哪些方面努力。读了具有这样思想内容的文章，我们不能不受到教育和鼓舞。

共产主义风格是个重大问题，本可以用论说文的形式来阐发，但是作者用小品文的形式写了出来。“风格”本来比较抽象，不容易说清楚，但是作者用具体的事物——松树来作譬喻，将深刻的涵义浅显明白地予以说明。这样的体裁和表现方法，使文章生动活泼，有形象的描绘，在论说中也有抒情的成分，我们阅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感到兴味盎然，并且也受到感动。就在这既有兴趣又被感动的情况下，我们欣然接受了文章所要告诉我们的深刻而严肃的思想。这篇文章原是追记和中山大学师生座谈时的发言的，恳切勖勉，循循善诱，现在我们读来仿佛亲聆教益，有如乘春风之感。一篇具有先进思想内容和深刻教育意义的文章，能使人这样容易领会，乐于接受，应该说：确实是一篇好文章。

以上是我们对这篇文章的基本理解，下面就按照这样的基本理解，分段讲解。

《松树的风格》全文共分十四小段，从全文的逻辑结构来看，可分为四大段。

第一大段：就是第一小段。

第二大段：包括第二、三、四、五、六、七、八各小段。

第三大段：包括第九、十、十一各小段。

第四大段：包括第十二、十三、十四各小段。

这次我们在附印的原作上，各小段的开头都按顺序加上编号。一篇文章是个有机的整体，不仅各大段之间、每一大段的各小段之间有联系，就是这一大段中的某一小段和另一大段中的某一小段也会有联系，有了这个小段的编号，说明起来就更方便些。

第—大段，作者说明了写作本文的缘起。并非每篇文章都需要这种说明，然而这篇文章却决不可少，因为如前所说这篇文章是用譬喻、象征的表现方法写成的，拿什么譬喻什么，拿什么象征什么，必须说清楚。这种说明可以在文章一开始就交代明白，也可以在快到文章的结尾处才点出。这篇文章采取前者的写法，文意可以更显豁一些。

作者要拿松树来譬喻象征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所以文章先从描写松树着手，以便在读者心目中形成感性印象。作者描写松树的词句是十分简练的，只用了“郁郁苍苍，生气勃勃，傲然屹立”几个短语就将松树外形的基本特征勾勒出来，从而引起我们一定的美感。“郁郁苍苍”是形容枝叶繁茂的，偏于外在；“生气勃勃，傲然屹立”却是形容松树的旺盛的生命力和刚强气概的，偏于内在。作者着重掌握松树内在的本质特征来进行外形的描绘，是为的进一步谈松树的“风格”。而“生气勃勃，傲然屹立”又各具有不同程度的拟人的因素，这也是为的便于从松树的风格谈到人的共产主义风格，所以这几个描绘松树的短语，不是信手拈来，而是经过精心选择的。作者看到这些松树，正是冬天，这时别的树木，大都凋零萎谢了，独有松树依然“郁郁苍苍，生气勃勃，傲然屹立”，这就更给人鲜明强烈的印象。正因为这个缘故，整个第一句以“去年冬天”这一分句开始，交代时间季节，就很重要。有了这一句话交代明白，下文“它那种不畏风霜寒冷的姿态却使人油然而生敬意、久久不忘”才有根据，有着落。

有了这样已将松树的风格作了相当暗示的精确的描绘，并且也已明白说出松树给人的精神上的影响，第一大段中最重要的点明主题的话：“希望青年同志们能和松树一样，成长为具有松树的风格，也就是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就自然引申出来，而不觉突兀了。这样，也就把写作这篇文章的缘起说清楚了。

这一段中有两种修辞方法可以注意一下，其一是“傲然”、“油然”这类文言词儿。“傲然”意思是“骄傲地”，“油然”意思是“自然而然地”，“然”相当“地”，在这里都用作表明状语的词性。语体文中本不一定要用这类文言词儿，但在“傲然屹立”这个四字格中，为了要和前两个短语(都各是四个字)字数相等，就成为必须的了。

另一是叠词，如“郁郁”“苍苍”“勃勃”“久久”等。这在修饰语中有很重要的作用，因为重复词素可以加强印象，并且在音节上也因重复同一音节而念起来好听，特别是“郁郁苍苍”，“郁郁”是仄声，“苍苍”是平声，联在一起，读来就更抑扬悦耳了。

第二大段文章进入正题，说明松树的风格。

什么是松树的风格呢？作者共分三点予以说明：第一是生命力的坚强；第二是“自我牺牲的精神”；第三是“乐观主义的精神”。

第二小段对第一大段和第二大段来说，起着承先启后的作用。“我对松树怀有敬佩之心自不从今日始”，和第一大段中“使人油然而生敬意”相应，这是承先；“把它作为崇高的品质的象征”是一句概括的话，“崇高的品质”——也就是“风格”有什么具体内容，正是第二大段要说明的三点，这是启后。因此有了第二小段，文章在结构上就使两大段衔接得很好。

松树作为一种植物，本无所谓风格，作者指出这是一种“象征”，是不可少的说明。作者又指出“自古以来多少人歌颂过它，赞美过它。”可见把它当作“崇高的品质的象征”不是一己私见，这就增加了文章的说服力。古人对松树的歌颂赞美，确实是很多的，例如《诗经》“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歌颂它的崇高的；《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庄子》“孔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以是知松柏之茂”都是赞美它的坚强刚毅的。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然而一个共产党人，马克思主义者对松树的风格的理解，当然和古人有本质的不同，所以尽管古人写松树的作品很多，而这篇文章却有新的意义要说。

这一段里有一个词儿的用法不常见，这就是“我对松树怀有敬佩之心自不从今日始”中的“自”这个文言词儿，“自”在一般时间状语中，意思相当于“从”。“从古到今”可以说“自古迄今”，“从今日始”也可以说“自今日始”。但在这里显然不作“从”讲。否则就和下面紧跟着的“不从”相抵触，不成话了。这里的“自”只能作本来讲，古典文学作品中有这样的用法：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李煜)

“人生自是有情痴”(欧阳修)

“赫日自当中”(陈亮)

“自不从今日始”就是“本来不从现在才开始”的意思。“自”作副词用，和一般用作介词有别。

第三小段说明松树的风格的第一点。主要是说它的生命力坚强。为了突出说明松树这个特征，作者从它由种子萌芽到成长的全过程，无时不可见其坚强的生命力，加以叙述描写。

我们先看第一句：

“你看它不管是在悬崖的缝隙间也好，①不管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好，②只要有一粒种子③——这粒种子也不管是你有意种植的，④还是随意丢落的，⑤也不管是风吹来的，⑥还是从飞鸟的嘴里跌落的，⑦总之，⑧只要有一粒种子，⑨它就不择地势，⑩不畏严寒酷热，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句子，包括十二个分句，共有107字。但我们读来不厌其长，这是写得很成功的长句。

先谈这个长句有没有必要。为了突出说明松树的坚强的生命力，作者想到好几层意思：松树的种子能在任何土壤上生长；能在任何的播种情况下生长；能在任何气候下生长。这都关系到植物生长的基本条件，而松树在这些基本条件上具有极大特点，必须放在一起说才能突出这个特点，所以这个长句是有其必要的。

再看这个长句的句子构造的特点。这个长句如果符合原意地予以简化，就是：“你看它只要有一粒种子，它就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

读者可以看出“你看它……”是第①分句中摘出的，“只要有一粒种子”就是第③分句，(第⑨分句是第③分句的复指，是同位语)“它就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中的“它就”是从第⑩分句摘出的，“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是第分句。摘出的词句是全句的骨干，我们可以据此进行全句构造的分析。

长句在句子构造上第一个要点是“你看它……”这种句式。“它”是宾语兼作主语，综揽整个长句“你看”以外所有其他部分。

长句在句子构造上第二个要点是，如简化后的句子所示是偏正结构，土壤，气候，播种情况都是条件，而主要的意思，也就整个偏正结构中的正句是第分句。

①②分句指土壤条件，如果和分句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偏正复句，(分句前须加主语“它”和连接词“就”，这原是第⑩分句中有的，—分句关系很紧，可连成一句)这就成为：

“你看它不管是在悬崖的隙缝间也好，不管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好，(它就)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

这是偏正复句中的条件句，用上“不管……”那就是不管什么条件都成，也就等于说无条件，因而在条件句中将条件的范围扩大到最广泛的说法，语气也就显得提高到很大强度，用这种句式说明松树在任何土壤中都能生长，就突出了它的坚强的生命力。

④⑤⑥⑦各分句是指播种条件，如果抽出来，和加上“它就”的分句相连，依然是偏正复句，修辞意义、效果和上述①②分句相同。

—可连成一句，是总结性的话，所以⑩分句和①②分句意义不妨重复。分句却是又提出一层新意，专指气候条件，如果单提出分句和分句相连接，也仍然是偏正复句，修辞意义效果也和前两者相同。

在明白了这个长句的基本结构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提出一个问题，就是像这样一百多字的长句，为什么读来不觉其长？探索作者的修辞技巧，可以帮助我们在有必要写长句的时候，把长句写好。

长句最怕结构紊乱，不但说不清意思，甚至句子不通，作者为了使句子结构层次清楚，运用了两个重要修辞技巧。

其一是对偶或排比句，在若干分句中两两并列：如①和②并列；④和⑤并列；⑥和⑦并列；和并列；并列的分句意义基本近似或相对立，都足以把文意说得有层次，并有助于读者巩固印象。

其一是同位语的运用，第③分句说过了“只要有一粒种子”，第⑨分句重说一次，这是因为当中间隔了好多句话，读者容易失去对全句理解的线索，有这一句同位语，立即提醒记忆，很容易找着和上文的联系。

此外，作者把附加成分化为短句，使人读起来既不因附加成分太长，主要部分姗姗来迟而觉得厌烦，也不会一口气读不完，而觉得累赘。④⑤⑥⑦和都是作者有意这样写的，假若我们改成：

“只要有一粒也不管是你有意种植的还是随意丢落的或不管是风吹来的还是从飞鸟的嘴中跌落的种子。”

“它就不择地势地不畏严寒酷热地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像这样的写法，句子就多冗长累赘，叫人厌烦！

初学写作自然最好是避免用长句，在最必要的情况下，如果要写长句，以上几点都值得注意。

在这一段文章的后一部分写松树的生长，运用联合复句和排比更见严整。

“它既不需要谁来施肥除虫，也不需要谁来浇水灌溉”这联合复句，还偏于叙述。至于“狂风吹不倒它，洪水淹不没它，严寒冻不死它，干旱旱不坏它，”这一组排比句，就有着浓厚抒情意味，对松树顽强的生命力予以热烈颂扬。这种具有抒情性质的句子，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整个第三小段文章前一部分指出松树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长，后一部分指出松树能对抗任何灾害，坚强不屈，从这样的斗争角度来看松树的坚强的风格，是革命者的看法。有了这些强劲有力的描绘，最后引出一句“它只是一味地无忧无虑地生长”就使人分外信服了。

这一段里还有两句赞叹语气的话夹用文言句式，值得注意：

“松树的生命力可谓强矣！松树要求于人的可谓少矣！”

“可谓……矣”的句式在文言文中是常见的。《论语》《左传》中就有很多例子。译成白话就是“可以说是强了！”现在通行的一种欧化句式：“可以说”“这就是说”或“应当指出”在修辞的效果上说，都足以使原来判断句的语气更增强。

四、五、六三小段在第二大段中说明了松树风格的第二点：“自我牺牲的精神”，也就是“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

第四小段中叙述松树对人类的贡献，分别从“松树的叶子”“松树的干”“松树的脂液”“松树的根与枝”指出松树的用途。这是一组联合复句，用在这里是很适宜的。从“更不用说”以下“在夏天……”“在黑夜……”又是一组联合复句，这前后两组联合复句，又都是平列的，所以说：第四小段主要是由联合复句写成的，但是在前后两组联合复句之间用了“更不用说”就递进一层，前一组联合复句，只是实写松树种种用途，后一组联合复句就含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实写的话容易懂得，有象征意义的话引人深思。先写让人容易懂得的话，后写引人深思的话，这样安排是好的。并且有了这两句含有象征意义的话，过渡到本段最后象征性的结语“总之一句话，为了人类它的确是做到了‘粉身碎骨’的地步了”也就更自然了。“粉身碎骨”这个成语和上一句的“劈成碎片”紧紧呼应，从这里也可看出作者善于遣词造句，突出句中主要的思想。

第五小段以一句话独立为一段，意义不仅在于诠释“自我牺牲精神”，并且和第三小段“松树要求于人的可谓少矣”相呼应，更重要的是，为下文进入谈共产主义风格作准备。作者是非常重视这种精神的，所以特地把这一句话独立为一段以加强提示作用，引起读者也加以重视。

“……在夏天它自己用枝叶挡住炎炎烈日，叫人们在绿荫如盖下休憩；在黑夜，它可以劈成碎片做成火把，照亮人们前进的路。”它的象征涵义已是针对革命者说的了。倘若说松树的坚强刚毅的精神前人还容易看出，而这种“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自我牺牲精神”却是唯有忘我地为人民工作的革命者才能看出的。这是新见解，为了让读者容易领会这种新见解，举一个革命者的实例来帮助说明松树风格的第二点就有必要。于是本文有第六小段，写到革命文学家鲁迅。毋须再加解释，鲁迅所说的“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和“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的精神是完全吻合的。值得一提的是：鲁迅说的这句话，也是象征性的，将自己譬喻作辛勤的牛。这和全文的表现手法是一致的，文章风格因而更见完整。

第七小段指出松树风格的第三点是乐观主义的精神，因为它“总是精神奕奕，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忧郁与畏惧。”这也是革命者对松树的新看法，是前人所无的。“精神奕奕”和第一小段中的“生气勃勃”意义近似。“生气”可指各种生物说，“精神”只能指人说，这里用来形容松树，仍然是拟人的写法。“不知道什么叫做忧郁与畏惧”，和第三小段“它只是一味地无忧无虑地生长”相照应。我们在前面已经指出好几处这样前后呼应的地方，这也是加强文章各段之间联系的一种手法。

第八小段是整个第二大段的总结，前面分别说明了松树风格的三个重要方面，这里需要作一结束。在这一段中，作者特意用杨柳、桃李来和松树对比，从而说明松树的“崇高的风格”。这样来为第二大段作一小结，就避免了说重复的话。第—句是个转折句，前面对杨柳桃李的美丽外表，极力渲染，并且用稍见夸张的笔调说“妩媚极了”“鲜艳极了”，这才使“但是”这一转折反跌更见有力。而第二句写松树也用的是转折句，然而却用了另一手法，先作让步“它可能不如杨柳与桃李那么好看”，“但”以下一转折，文意回升，就突出了松树“给人以启发，以深思和勇气”是多么可贵的特点。两种转折句的运用，都很好地为文章思想内容服务。

在这一小段中的“可谓妩媚极了”“可谓鲜艳极了”可以和第三小段中的“可谓强矣”“可谓少矣”作一比较。句式是相同的，但是语感却迥然不同。“可谓强矣”如果改成“可谓强极了”，就失去感叹意味；“可谓妩媚极了”如果改成“可谓妩媚矣”，就失去了原句的夸张和微含讽刺的意味，所以绝对不能互换。

整个第二大段层次井然，作者把第二大段作为第一大段中提出的对松树“油然而生敬意”的解释。因而在第二大段中，随时指出这松树哪些特色是使他产生敬意的原因。第三小段说明松树风格的第一点，最末一句指出“这是我每看到松树油然而生敬意的原因之一。”第四、五、六三小段说松树风格的第二点，在谈第二点之初，头一句就指出“我对松树怀有敬意更重要的原因却是……”而在第三点谈完，归纳整个第二大段时，又以“不由人不油然而生敬意”作结。这句话重复了三次，然而却帮助读者分清第二大段的层次。

我们在前面已说过作者所说的松树的风格，实际已是革命者对松树的看法，松树的风格和革命者的精神已很接近，因而文章的第三大段由松树的风格更进而谈到“共产主义风格”，就很自然。第九小段是过渡段。

第三大段作者没有将共产主义风格各点和第二大段松树风格的各点机械地逐项对照说明，而是在第十小段中首先提出“所谓共产主义风格，应该就是要求人的甚少，而给予人的却甚多的风格。所谓共产主义风格，应该就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和事业不畏任何牺牲的风格”。因为这最足以表现共产主义者的特点。这一段是个联合复句，关系却是递进的，前一分句为的就是联系前文所说的松树的风格，后一分句就是指的共产主义者了。

第十一小段包括三点意思，全面地说明了共产主义风格的内容：第一句的重点是“永不被困难吓倒，永不屈服于恶劣环境”的英勇顽强的斗争精神，这和松树风格的第一点是相应的。第二句的重点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计”和“永远浑身洋溢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这是分别和松树的风格二、三两点相应的。有了这一段，就论证了文章开始第一段中提出的“松树的风格”也就是“共产主义风格”的论点，文章是写得周密谨严的。第三大段的字数不及第二大段的一半，为什么谈到“共产主义风格”这个重要部分反而着墨不多呢？这是由于文章的主题如标题所示还是“松树的风格”，“共产主义风格”作为主题思想，已蕴含在第二大段谈松树风格的部分中，所以第三大段毋妨写得精简些。只要能揭示松树的风格和共产主义风格有哪些共通之处，第三大段就完成它的任务了。并且下面第四大段还要说到体现了共产主义风格的革命者，正好补充申述第三大段未尽之意，所以第三大段对共产主义风格的抽象说明就宁可少些了，这在文章剪裁上是合宜的。

第四大段说到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第四大段包括三个小段，第十二小段指出“过去”在革命艰苦年代里曾经有过很多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第十三小段指出“当前”社会主义建设的时代里涌现了很多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第十四小段是希望“将来”有更多的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大体上依时间划分不同段落，热烈歌颂了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而且指出这样的人愈来愈多，就使文章具有很大的鼓舞作用。

在第十二小段里，写到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的具体表现，作者没有重复前两大段的阐明松树风格——共产主义风格的词语，可是文意却和前文紧密结合。“在革命的艰苦年代里，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多少人不管环境的恶劣和情况的险恶……”是和松树风格的第一点联系着的；“为了人民的幸福，……”直到“……什么也没有，”主要的是和松树风格的第二点联系着的；在生命的最后还想到“世界的将来”不仅是共产主义风格的主要点的崇高表现，并且也含有松树风格的第三点精神。作者周到地写了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这些具体表现，就使我们完全了解共产主义风格的内容了。

这段文章中有两处运用层递的修辞方法：

“他们贡献出所有的精力，甚至最宝贵的生命。”

“在他们临牺牲前最后的一刹那间，他们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人民和祖国甚至全世界的将来。”

献出所有精力已经非常可贵，而献出最宝贵的生命，就达到为革命献身的顶峰。临牺牲前不仅想到人民和祖国，还想到世界的将来，这就达到革命者的胸襟气魄最高境界。这样层递的修辞，对于充分表现具有共产主义风格者的崇高伟大的精神面貌，效果是非常显然的。

第十三小段特别指出具有共产主义风格者在当前社会主义建设中的动人表现，是很有意义的。在革命斗争中需要共产主义风格，在革命建设中也同样需要共产主义风格，这十二、十三两小段却以“这多使我们想起松树崇高的风格”结尾，除了回应前文以外，还有这样的用意：提示在无产阶级革命斗争和建设事业中都需要共产主义风格。

第十四小段，第一句提出“具有这种风格的人们是越来越多了”，下面紧接着以“这样的人越多，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也就会越快”的因果句来说明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越多越好。连续使用“越……越……”的连锁句式，而“越”又属程度副词，句中都用于肯定方面，不断递升，希望无穷，使人兴奋鼓舞，这是适应最后一段文章的要求的。

最后一句“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像松树一样具有坚强的意志和崇高的品质；我希望每一个人都成为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和文章的第一小段“希望青年同志们……”的一句相应，而这正是作者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开头用这句话引出一番关于松树风格的谈话，最后用意思相同的话道出殷切的希望结尾，自然加深了读者的印象，而收到勉励的效果。

综观全文，作者对突出主题思想做得很好。在共产主义风格中，又特别强调“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这种崇高精神，因为这是共产主义风格的核心，对当前读者共产主义道德的培养和提高，尤有巨大意义。所以读这篇文章应注意这个贯串全文的中心思想，并在我们自己的写作中学会突出重点。

以譬喻象征的手法来写文章，贵在贴切，这篇文章在处理松树的描绘和共产主义风格的联系方面，也做得很好，准确适当，毫无牵强附会之处，唯有如此，才能使文章具有高度说服力。

松树的风格

陶铸

(一)去年冬天，【注释：去年——指一九五八年。】我从英德【注释：英德——县名，在广东省北部。】回到连县去，【注释：连县——在广东省北部，现在划归连州各族自治县。】沿途看到松树郁郁苍苍，生气勃勃，傲然屹立。虽是坐在车子上，一棵棵松树一晃而过，但它那种不畏风霜寒冷的姿态，却使人油然而生敬意【注释：油然而生敬意——意思是，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敬重的感情。】，久久不忘。当时很想把这种感觉写下来，但又不能写成。前两天在虎门【注释：虎门——地名，在广东省东莞县西南】和中山大学中文系的师生们座谈时，又谈到这个问题，希望青年同志们能和松树一样，成长为具有松树的风格，也就是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现在把当时的感受写出来，与大家共勉。

(二)我对松树怀有敬佩之心自不从今日始。自古以来，多少人歌颂过它，赞美过它，把它作为崇高的品质的象征。

(三)你看它不管是在悬崖的缝隙间也好，不管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好，只要有一粒种子——这粒种子也不管是你有意种植的，还是随意丢落的；也不管是风吹来的，还是从飞鸟的嘴里跌落的，总之，只要有一粒种子，它就不择地势，不畏严寒酷热，随时随处茁强地生长起来了。它既不需要谁来施肥除虫，也不需要谁来浇水灌溉。狂风吹不倒它，洪水淹不没它，严寒冻不死它，干旱旱不坏它。它只是一味地无忧无虑地生长。松树的生命力可谓强矣！松树要求于人的可谓少矣！这是我每看到松树油然而生敬意的原因之一。

(四)我对松树怀有敬意的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它那种自我牺牲的精神。你看，松树的叶子可以榨油；松树的干是用途极广的木材，并是很好的造纸的原料；松树的脂液可制松香、松节油，是很重要的工业原料；松树的根与枝又是很好的燃料。更不用说在夏天它自己用枝叶挡住炎炎烈日，叫人们在绿荫如盖下休憩【注释：休憩——休息，憩，念qì。】；在黑夜，它可以劈成碎片做成火把，照亮人们前进的路。总之一句话，为了人类，它的确是做到了“粉身碎骨”的地步了。

(五)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这就是松树的风格。

(六)鲁迅先生说的“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血”【注释：“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血”——这是鲁迅对许广平说过的话(见许广平著的《欣慰的纪念》里的《献词》)。】，正是松树的风格的写照。

(七)自然，松树的风格中还包含有它乐观主义的精神。你看它无论在严寒霜雪与盛夏烈日中，总是精神奕奕【注释：精神奕奕——精神饱满。奕，念y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忧郁与畏惧。

(八)我常想：杨柳婀娜多姿【注释：婀娜多姿——姿态很柔美。婀娜，念ē’nuó。】，可谓妩媚极了；【注释：妩媚——姿态可爱。妩，念wǔ。】桃李绚烂多【注释：彩绚烂多彩——色彩美丽丰富。绚，念xuàn。】，可谓鲜艳极了，但它们给人的印象只是一种“好看”的外表，不能给人以力量。松树却不同，它可能不如杨柳与桃李那么好看，但它却给人以启发，以深思和勇气，尤其是想到它那种崇高的风格的时候，不由人不油然而生敬意。

(九)我每次看到松树，想到它那种崇高的风格的时候，就联想到共产主义风格。

(十)我想：所谓共产主义风格，应该就是要求的甚少，而给予人的却甚多的风格；所谓共产主义风格，应该就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和事业不畏任何牺牲的风格。

(十一)每一个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都应该像松树一样，不管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下，都应该茁强地生长，顽强地工作，永不被困难吓倒，永不屈服于恶劣环境。每一个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都应该具有像松树那样崇高品质，人民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只要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粉身碎骨，赴汤蹈火【注释：赴汤蹈火——比喻不怕危险，不怕牺牲。汤，指沸水。蹈，就是踏。】也在所不计【注释：在所不计——不计较，不放在心上。】；而且毫无怨言，永远浑身洋溢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的精神。

(十二)具有这种共产主义风格的人是很多的。在革命艰苦的年代里，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多少人不管环境的恶劣和情况的险恶，为了人民的幸福，他们忍受了多少的艰难困苦，做了多少有意义的工作啊！他们贡献出所有的精力，甚至最宝贵的生命。就是在他们临牺牲前最后的一刹那间，他们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人民和祖国甚至全世界的将来。然而，他们要求于人的是什么呢?什么也没有。这多使我们想起松树的崇高的风格！

(十三)目前，在社会主义建设的日子里，多少人不顾个人的得失，不顾个人的健康，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为加速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流汗流血地苦干着。在他们的意念中，一切都是为了迅速改变我国“一穷二白”的面貌，一切都是为了加速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这又多使我们想起松树的崇高的风格！

(十四)具有这种风格的人们是越来越多了。这样的人越多，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也就会越快。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像松树一样具有坚强的意志和崇高的品质；我希望每一个人都成为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

1959年1月中旬于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