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诗词九首讲解
◇赵朴初
我对毛主席诗词学习得还很不够，恐怕对大家帮助不大。但因为大家学习毛主席诗词的热情很高，我自己也是一样，毛主席诗词发表后，受到很大的鼓舞，所以我不管自己的思考是怎样的不成熟，今天还是到这里来和同志们一起学习，谈一谈我自己的一点心得和体会。如果讲得有错误或不够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
下面分两个部分来谈：第一部分是就这九首诗词谈一些个人的理解；第二部分是谈一谈怎样学习毛主席诗词的问题。
一
这九首诗词，时间上包括从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六三年，前后十四年。这中间另有一些作品已经先行发表了。过去的十四年是在我国乃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发生了极其巨大变化的时代。一方面新生的革命力量不断地蓬勃发展，飞跃前进，人类美好的将来已经在望；另一方面，腐朽的反动势力更加拼命挣扎，企图延续其黑暗统治，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在革命的威光照射之下，很多现出了原形，出尽了丑态，有的还在企图用更隐蔽的方式，更阴险的手段来阻止光明的到来，这就必然形成了剧烈而复杂的斗争局面。对毛主席的诗词，当然应该是从这样伟大的时代背景上来进行理解的，下面逐首作一些浅近的解释。这里，要交代一下：这九首中有诗有词，诗有七律和七绝两种形式，词有“卜算子”和“满江红”两种词牌；关于诗词格律方面的知识，以前王力教授和其他专家都曾经讲过了，我今天就不讲了。
七律
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一九四九年四月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首诗，前四句是叙事，后四句是议论。钟山，即紫金山，用以代表南京。诸葛亮论金陵形势时曾说“钟阜龙盘，石城虎踞”。钟阜，即钟山；石城，即石头城，是今天南京城靠江边的一部分，当时是个要塞。诸葛亮是说南京形势龙盘虎踞，宜于建都。李白诗有“龙盘虎踞帝王洲”之句，用的就是这个典故。“苍黄”就是“苍皇”，古代文章通用，如韩愈祭女拏文：“苍黄离散，使汝惊忧”。“慨而慷”，就是激昂鼓舞。这四句是说：南京起了革命的暴风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人民的百万雄师已经渡过了长江。这座龙盘虎踞的历史名城如今胜过以前任何时代，因为它已经成为人民的城市了。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被推翻了，对这样天翻地覆的事件，全世界人民都为之激昂鼓舞。
后四句中“穷寇”这个词的来源，出自《孙子兵法》的“穷寇勿迫”。孙子的原意并非主张放敌人逃走，而是主张不要把敌人逼到走投无路而决心拼死的地步，因为这样做，可能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如春秋时吴王阖闾伐楚，有意让楚国败兵渡河逃走，半济时再施以攻击，从而大破楚军，可以为例。孙子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但旧社会流行的“穷寇莫追”这句话，则不是孙子的原意，而是含着“中途歇手，适可而止，不打到底”的意思，甚至含着怜悯敌人，不打落水狗的意思。在人民解放军未渡江前，的确有一些人，主张“画对疆而治”，不要再追了。毛主席当时在《将革命进行到底》一文中指出必须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在全国范围内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否则就会给敌人赢得养好创伤的机会，然后在一个早上猛扑过来，将革命扼死。就是在主席这个思想的指导下，我们的人民解放军终于渡过了大江，占领了国民党盘踞了二十二年的巢穴。毛主席这首诗的五六两句正是重申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思想。“霸王”就是西楚霸王项羽。大家都知道，项羽原来是秦末起义军中的主力，他消灭了秦王朝的军队，进入咸阳，他应该是可以成功的，但是他迎合旧贵族的愿望，分封诸侯，恢复分裂局面，鸿门宴上放走了刘邦，自己回到故乡去，自封为霸王，以当诸侯领袖为满足，这一套做法，是“沽名”的做法，也就是“适可而止”不敢彻底胜利的做法。后来把胜利送给了刘邦，自己落得个如太史公司马迁所谓身败名裂，为天下笑。历史上属于楚霸王之类的教训是相当多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是唐李贺的诗句，主席用在这里，完全赋予了新的意义。“天”是指自然界，自然界有自然界的规律。天地万物之所以生生不息，是因为它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发展的，而规律是不随着哪一个的意志为转移的，是无情的。自然界如果也感情用事起来，那就连天也不能够“行健”，而天也要老了。自然界如此，人类社会亦然。下句“人间正道是沧桑”，“人间”是指人类社会。“正道”就是规律。“沧桑”是“沧海桑田”的简称，出自晋代葛洪写的《神仙传》。书中记载：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我们上次会见之后，东海已经三次变为桑田。后人一般把大的变化叫做“沧海桑田”或“沧桑”。主席这句诗是说，不断地变化，不断地革命，是人类社会的规律。
七律
到韶山
一九五九年六月
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到韶山。
离别这个地方已有三十二周年了。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
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毛主席是在一九二七年一月间到湖南考察农民运动时回到韶山的。他在故乡忙了三天三晚，曾向农民群众作了讲演，几次组织作农民运动工作的同志开座谈会，听取党支部(三年前他亲手建立起来的湖南农村中第一个党支部)的汇报。他特别指出要建立农民革命武装，随时准备粉碎反革命破坏农民运动的阴谋。这之后，韶山一带的农民运动便更深入发展。三个月后国民党反动派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事变，随后湖南反动军阀也在五月二十一日在长沙突然袭击总工会和农民协会等革命组织，逮捕屠杀革命党人，这就是血腥的“马日事变”。这个事变激起了广大工农群众的愤怒，各地立即组织起革命武装。当时韶山也成立了农民自卫军湘宁边区司令部，集中一千多人的队伍，三百多支枪，准备配合友军，夺取长沙。由于当时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领导，这个革命计划没有成功。农民运动力量反而被反动派各个击破。后来反动军队分三路进攻韶山，农民自卫军英勇抵抗，终因寡众悬殊，失败了。接着是反动派的残酷镇压。许多农民领袖都壮烈牺牲了。
这就是三十二年前的历史。
“逝川”，出自《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的意思是把事物的迁流变化比做河水一般日夜不停地流去。后人便用“逝川”这个词儿来比喻流逝过去的岁月。“咒”即诅咒。作者回到他离别了三十二年的故乡时，往事依稀，像梦一般纷呈脑际，不由得不对过去黑暗的时代予以痛心疾首的诅咒。这第一句带起全篇，下文波澜重叠，都由此生起。
第三、第四两句概括当时农民武装斗争和反动派的残酷镇压的全部历史。“红旗”，不止是农民武装的旗帜，而主要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的旗帜。当时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马克思列宁主义革命思想指导下，农民拿起了武器，干起翻天覆地的大事，所以说，“红旗卷起农奴戟”。当时农民用的武器，主要是梭镖，像戟一类的旧式武器，虽然也有一些从地主手里夺过来的新式步枪，毕竟是少数。“黑手”指反动势力，“高悬霸主鞭”形容对农民的残暴镇压。
第五、第六两句，上句说敢于斗争，下句说敢于胜利。就是为了革命，志士们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怕任何牺牲乃至牺牲生命，敢于向当时比自己强大多少倍的敌人作坚决斗争，就是为了他们有这样充塞天地之间的壮志，中国人民革命才终于取得了胜利。“敢教日月换新天”，这是一个惊人的奇句。对几千年受苦受难的农民说来，今天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创造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民自己当家做主的天下，这岂不是等于教日月换新天一般的伟大奇迹和伟大胜利吗，这一句话有两重意义：一是敢于争取这样伟大胜利；二是果然取得了这样伟大胜利，日月果真换了新天。
最后两句是写胜利后今天的景象。“菽”是豆的总称。一望无际的稻菽像海一般，迎风涌起千重碧浪。昔日过着牛马生活的农奴，如今个个都成了建设社会主义的英雄。“下夕烟”就是说在傍晚时苍然暮霭中从工地上下来。
七律
登庐山
一九五九年七月一日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
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第一句极有气势。九江一带地势平衍，庐山突然拔地而起，真像一座大山从天外飞来耸立在江边。第二句说乘车沿公路盘旋而上，大约有四百道转弯。葱茏即草木茂盛。这七个字中，有山势的高峻，山色的青翠，公路工程的伟大和登山人意气的飞扬。“冷眼”，“热风”两句，在句型上是相对的，在含意上也是相对的。用冷眼看人含有蔑视的意思。在山上居高望远，用冷眼对着海洋观看世界，看帝国主义和反动派们乱糟糟地闹些什么把戏；另一方面，我们这边却是暖和的风及时的雨，一片美丽的江山。这首诗写的时间是七月，“热风吹雨洒江天”既是眼前景物，也还另有含义。
夏天的风，一般是南风，诗文中也常用“熏风”，南风太平泛；“熏风”据传说出于帝舜的诗“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意思是说南风吹过来了，可以把老百姓的烦恼解除了。主席不用熏风，可能是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至于“热风”则出于鲁迅先生的一本杂文集的题名。他在那本集子的题记中说：“无情的冷嘲和有情的讽刺相去本不及一张纸。”这是专为答复那些不满他的文章、说他只是一味冷嘲的人们说的。鲁迅的用意是：用有情的讽刺来揭露和批判社会上一切不合理的现象，以唤醒人们去改革社会。这和冷漠的嘲弄，表面上似乎相差不多，但关键在于对人民是否有真正的热爱。而鲁迅的文章却是饱含情感的。所以他在《题记》中又写道：“我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太寒冽了，我自说我的话，所以反而称之曰《热风》。”主席此处用“热风”，可能与鲁迅的意思相同，是指我国人民对于革命事业的热情洋溢，我们的空气不同于反动派寒冽的空气，我们之风，是革命之风，是热风。
五六两句是写长江的气象，也表现我国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雄伟气概。庐山近九江，据古代传说有九条河流到此汇合，因称九派。“黄鹤”典故出自武昌，相传古代有仙人乘黄鹤到过那里，黄鹤楼因此得名。立身庐山向长江上游望去，隐隐约约，几乎可以望到武汉三镇。白云飘缈之中，仿佛有黄鹤在上边翱翔。再向下游望去，波涛滚滚，直奔三吴，江上迷迷漫漫只看见一片白烟。九江以下，古属吴地。“三吴”有种种说法，此处泛指长江下游江浙一带。从这两句可以看出长江远接云汉奔流到海，浩浩荡荡，一泻千里的气势。李白《庐山谣》也有“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之句，气势也很壮，但只是写景。毛主席的诗则是写中国人民的革命气概。
结尾两句写诗人的思想活动。陶渊明作过彭泽令，辞官后躬耕柴桑，地点都在庐山附近。他又曾写过一篇《桃花源记》，对于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深致向往。诗人于是设问道：“陶洲明不知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在桃花源里耕着田呢？”当然，陶渊明幻想的还只是原始公社式的乌托邦，而我们现在的祖国，则整个是现代式的桃花源了。全诗用设问作结，回味不尽，在技术上类似辛稼轩《永遇乐》里的“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辛词颇感悲凉；此诗则开朗飞动，有杜甫所谓“篇终接混茫”的韵味。
七绝
为女民兵题照
一九六一年二月
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这首诗是歌颂女民兵的，明白如话，无须多加解释。“飒爽”，是飞动豪迈的意思。杜甫赠当时大画家曹霸诗中有两句说“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褒公段志元，鄂公尉迟恭，都是唐代开国名将。曹霸曾经画过功臣像。杜甫的诗句是称赞曹霸的艺术精妙，能够充分表现这些武将们的英雄气概。主席用这四字为女民兵题照，是非常恰当的。全诗四句，通过中华新儿女的新爱好，写出了我国人民今天崭新的精神面貌。
七律
答友人
一九六一年
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这首诗写得非常之美。首二句包涵着一个有关湖南的典故。九嶷山，又名苍悟山，在今湖南南部，在历史上有很多神话传说。这首诗写的是湖南，九嶷山可以作为湖南的代表。相传舜有二妃，是尧的二女。舜南巡死于苍梧，葬于九嶷山。二妃寻舜到了洞庭湖边，听到舜死的消息，于是南望痛哭，她们的眼泪挥在竹上，竹上都留有斑痕。湖南特产的斑竹就是这样有的。这实在是一个非常美丽动人的神话。帝舜又是古代人理想中的圣君，因此他们就把舜和二妃都想象为湘水之神。在楚辞的《九歌》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成为当时人民歌颂的对象了。主席写湖南，引用这段神话作为起首，是浪漫主义的手法。“帝子”指二妃，因是帝尧的女儿，所以称帝子，古代男女都可称子。《九歌》有“帝子降兮北渚”的句子。“翠微”是山之高者远者，远望高山呈现一片微薄青翠之色，所以称为“翠微”。“帝子乘风下翠微”这一句，极富想象力。
第三、四两句，字面上仍然是接写二妃。“斑竹”句是说她们手里的竹枝染有千滴泪痕。“红霞”句是说她们以云霞为衣，万朵红霞就是她们的百重天衣。拿云霞来比喻衣裳，来源很古。《九歌》中有“青云衣兮白霓裳”的句子。李白也写过“云想衣裳花想容”，都是形容衣服的美丽。这两句在这里还有深一层的用意。上句“千滴泪”，说尽了过去历史上的辛酸。少说一百多年，中国人民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压迫下所受的痛苦；多则可以从舜数起，自有阶级社会以来人民经历过的苦难，都可以包括进去。下一句是写今天。“红霞万朵”，顿时在我们面前呈现了一幅光明绚丽的景象，也可以说是诞生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五句“洞庭”即洞庭湖，第六句“长岛”即长沙橘子洲，都是用以代表湖南。“连天雪”形容波涛涌起，好似一片连天的白雪。这一句写今天湖南人民革命干劲之高，有如洞庭湖的波涛。“动地诗”，写湖南人民一片歌声动地的景象。有人猜动地诗是指哪一首诗，我看一定指某一首诗反而拘泥了。作者的意思不会是这样的。其实，推广一些说，今天湖南人民进行着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也就是一篇惊天动地的史诗。
以上六句都是谈湖南的情况。
末二句，“寥廓”是宽阔的意思，这里是指宇宙，包括时间与空间。“我欲因之”即我要凭借它(以上六句所说的情况)。“梦”，想到的意思，不是做梦。诗人凭借上述的景象而想到今天和未来的世界。这一句与鲁迅诗句“心事浩茫连广宇”的意思差不多。“芙蓉国”指湖南，唐诗人谭用之湘江遇雨诗有“秋风万里芙蓉国”之句，但在毛主席的诗里，不一定是指湖南，也可以指全国乃至全世界。就是说将来全世界都要变成了芙蓉国。芙蓉即荷花。请想想看，清晨的日光(“朝晖”)遍照着满地的芙蓉，这该是多么光辉美丽的世界啊！
七律
和郭沫若同志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十七日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附：郭沫若原诗
七律
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人妖颠倒是非淆，对敌慈悲对友刁。
咒念金箍闻万遍，精逃白骨累三遭。
千刀当剐唐僧肉，一拔何亏大圣毛。
教育及时堪赞赏，猪犹智慧胜愚曹。
郭沫若同志原诗是为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剧而作的。毛主席的和诗首先指出白骨堆中生出精怪不是偶然的。“风雷”指无产阶级革命。“白骨堆”指反动势力，腐朽势力。“一从”和“便有”两个词儿说明必然性。一从有了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反动腐朽势力便必然产生精怪出来与革命力量作对，妄图破坏革命运动，阻挡革命的进行，以求拖延自己的寿命。白骨精便是伪装善男信女的形状来欺骗唐僧的。唐僧把妖精当做真的善男信女而受了欺骗，几乎送了性命。这一方面说明白骨精比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来得更为凶险，一方面也说明唐僧的糊涂，所以称他为“愚氓”。“氓”就是民。但唐僧的问题，是认识问题，不是立场问题，他是可以教育争取的，只要弄清事实，使他认识“妖为鬼蜮必成灾”的道理，就能醒悟过来的。“鬼蜮”，诗经中有“为鬼为蜮”的话。“蜮”，据说是一种虫，能含沙射人，甚至射着人的影子，都能使人生病。俗语所说“含沙射影”，来源于此。“为鬼为蜮”，是阴险作恶的意思。必须使广大人民认清那一小撮家伙是妖精，是披着伪装的反动派，他们是阴险作恶的，是必然要给革命事业造成灾害的。这样才能够团结最广大的人民来击败敌人。后四句是歌颂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革命战士。“玉宇”，指清净的世界。马克思列宁主义革命战士们曾经用真理的武器，扫除了反动派邪说谬论的尘埃，而使世界得到清净。今天妖雾又重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战士们，坚决勇敢地担当起这一场降魔任务，是符合人民的利益的，因而是应该受到欢呼的。
卜算子
咏梅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
读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附：陆游原词
卜算子
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读这首词，同时应该读一读陆游的原作，才能懂得毛主席是怎样“反其意而用之”的。陆游是南宋一位爱国诗人。他的原作叙述一株野外梅花的寂寞自伤，更受着风雨的打击，借以比喻自己遭受群小妒忌排挤，不得志于时的境遇，并表达自己“无意苦争春”(争名、争利、争取当道的信任等)，只是自保忠贞，纵使“零落成泥碾作尘”，而芳洁之本性始终不会改变。这首词忧伤憔悴，音调低沉，是由于作者当时的环境使然。毛主席这首词则充满了希望、信心和乐观情绪，意境与色调，迥然不同，确是“反其意而用之”的。
上半阕针对陆游原作“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来说，虽然风雨送春归去，但飞雪却又迎春到来；在冰天雪地中，梅花开得非常俏丽。这是说，梅花既不怕百丈冰雪，自然更不用愁什么风雨了。这里的梅花，是比喻革命者。革命者在“敌军围困万千重”之中，不仅是“岿然不动”，而且是“红装素裹，分外妖娆”，他是不会有什么寂寞愁苦的。
下半阕用陆游的“争春”二字来表达梅花(当然也就是革命者)的志愿和胸襟，与陆游所写的梅花完全两样。“俏也不争春”，“俏”是指革命者之才、之美，“春”是指革命胜利的果实和革命的光荣，革命者以解放全人类为志愿，决不是如个人主义者或民族利己主义者那样一心想争占胜利的果实和光荣为已有。其实个人主义者、民族利己主义者所要争占的东西，对革命者说来，就好像冤鹓眼中的腐鼠一样，是不屑一顾的。后三句是说梅花的职志只是把春天到来的消息，普告世界，使一切冬眠的生物都醒过来，共同为争取美丽的春光而奋斗。待到春光普照大地，山花烂漫盛开的时候，梅花自己在万紫千红中享受一份春光，与大众共同欢乐。革命者的志愿和胸襟，难道不应该这样么？
七律
冬云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
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
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
这首诗写于一九六二年十二月，正是大雪的时候，也正是反动派疯狂地掀起反华新高潮的时候。第一句是说反动派施展其高压手段，对我发动各种形式的攻击，另外还配上其他阴谋活动，妄图把我们压服下去。当时他们的确造成了一片阴云密布，白絮乱飞的景象。第二句是说表面上看来万花纷谢，我们似乎暂时成为少数。
三、四句是说，正是高空中的寒流急剧地滚滚而来的时候，大地却吹过来微微的暖气；在冰雪漫天中，我们看见了春天的来临，也就是说，在歪风邪气弥漫中，我们看见了正义的革命力量的生长。
第五句是说，当那些软骨头，胆小鬼们大肆宣传向虎豹妥协投降的谬论的时候，更显得独有英雄不怕虎豹，敢于向虎豹作斗争。第六句是说，是英雄豪杰的人民既然敢驱虎豹，当然对那些一心想压倒我们的熊罴，更无所谓怕了。这两句各有所指，意思并不重复。虎豹也罢，熊罴也罢，通通是纸的都不足怕，都是应予以藐视和蔑视的。
末二句是说，越是在霜欺雪虐之中，越显出梅花贞刚的本质；越是在反动势力包围进攻中，越显出革命者坚不可夺的志气。革命力量，革命学说就是在和反动势力、反动理论斗争中成长强大起来的，正同梅花一样，它在和漫天大雪斗争中，一点也不消沉退缩，反而显得格外的欢喜，开得越来越精神抖擞。这时候，凡是禁不起冰雪的东西，只好由它们枯槁零落，万花尚且纷谢，更不用谈那些委琐不堪的苍蝇的命运了，它们的冻死，是丝毫不足奇怪的。
满江红
和郭沫若同志
一九六三年一月九日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附：郭沫若原词
满江红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人六亿，加强团结，坚持原则。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听雄鸡一唱遍寰中，东方白。太阳出，冰山滴；真金在，岂销铄？有雄文四卷，为民立极。桀犬吠尧堪笑止，泥牛入海无消息。迎东风革命展红旗，乾坤赤。
这首词和上一首诗写的时间很近，但词意更进一步有了发挥。
上半阕是形容反动派的渺小、狂妄及其日暮途穷之情景。第一句“小小寰球”，地球在宇宙中，固然是沧海之一粟，但这里说它小，是为了形容苍蝇，寰球都是小小的，苍蝇自然更微不足道了。苍蝇碰壁，大家都见过，当它没路可走时，就在墙壁上乱撞乱碰。这是说今天世界上的反动派不过是几个碰壁的苍蝇而已。他们力竭声嘶地叫嚷，也不过是苍蝇的嗡嗡叫而已。而他们的叫声是那么凄厉，甚至是在抽泣，表示他们恐惧万分，仿佛人类的末日就要到来。
“蚂蚁缘槐夸大国”，用的是唐人小说中的故事。故事是：淳于棼在槐树下睡觉，作了一个梦，梦见被人引进槐树下一个洞里，内有城池宫殿，原来是一个国家，名“大槐安国”。他被国王招为驸马，任南柯郡太守二十年。后来敌国入侵，他抗战失败，同时妻子也死了。国王于是把他送回。那时他的梦醒了。他便在槐树下寻找发掘，原来所谓大槐安国是一个蚁穴，南柯郡是槐树南枝下的一个小蚁穴。这个典故用来形容今天世界上某些人物很恰当。寰球已小，槐树何能称大？即使它是槐树中一棵大树，那也是从前的人种植培养起来的，怎能轮到你们这些沿着树上爬的蚂蚁自己夸耀呢？
“蚍蜉撼树”，出自韩愈的诗。韩愈诗中斥责当时一些诽谤李白杜甫的人们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蚍蜉是比一般蚂蚁大的一种黑蚁，是害虫。今天反动派妄图歪曲真理，谤伤坚持真理的人，也正如蚍蜉妄图摇撼大树一样地不自量力。
末二句，指出今天反动派面临着的命运。今天的形势对反动派来说，正是“西风落叶下长安”的形势。一切反动派的末日正在到来(这里的“西风”，意味着他们的末日)，他们都将如落叶一般纷纷掉下。唐诗人贾岛有“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两句名句，主席拈过来在这里使用，化出了新的意义。长安二字，我以为也有新解。古代帝王都城都叫做长安，用在这里意味着反动派的大本营或堡垒，这就是说，眼看他们就要从他的堡垒上跌下去。“鸣镝”是一种响箭，射出时箭头上发出响声，是汉代匈奴创制的一种武器。古人常形容叶落如中箭败阵，今天破斥邪说与阴谋的革命言论和文章，对反动派说来，正如鸣镝一般尖锐地飞过去，眼看反动派将同落叶一般纷纷败下阵来。
下半阕“多少事，从来急……只争朝夕”几句是说，世界上有多少紧要的事情不能等待一万年以后的历史来作结论，而是要争取在现在把问题搞个清楚，是非弄个明白，从而使事情得到及时的合理的解决。“四海”两句是说，形势不允许含糊下去，等待下去。地球上东西南北、四方八面的海水都翻腾起来了，全世界被压迫民族和被压迫人民像怒潮一般起来要革命，革命的风雷已经震荡着五大洲，民族解放运动，人民革命运动已经在各处蓬勃地开展起来了。最后，诗人发出坚决的号召“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就是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派，并且对革命事业的前途表示最大的乐观和信心，因为掌握着真理的革命人民在一切方面都是所向无敌的。
末了，还应该指出：在这九首诗词中，第一首就阐明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思想，那是根据中国革命的要求，就全国范围来说的；最后一首还是贯彻着这一思想，则是根据今天世界斗争形势的要求，就世界范围来说的。
二
下面谈一谈怎样学习毛主席诗词，主要是从艺术表现方法方面来谈。
首先要谈的是革命浪漫主义和革命现实主义怎样结合的问题。我以为关键在于“革命”二字。如果一部文学艺术作品是革命的，是为革命服务的，那么它所表现出来的尽管用的是浪漫主义手法，也仍旧必然是以革命现实为基础的；同时，既然是为革命服务的，那就不应仅仅满足于认识现实，而且应当要求改变现实，即认识世界，改造世界。那么必然有丰富的革命感情，远大的革命理想。这种感情和理想，不仅要求用现实主义手法表现出来，而且可能更多地要求用浪漫主义手法表现出来。这个道理，西方文学艺术理论家们是很难懂得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本来就是西方文学艺术的两大宗派，他们认为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途径，很难谈得上结合。至于中国传统的文学艺术，一般说来，从来没有明确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界限可分。例如《红楼梦》基本上是现实主义作品，但全书可以说随处都令人感到一种浪漫主义的气氛。如说宝玉是剩下来的补天炼石所变，黛玉是绛珠仙草变的，因为欠了炼石的许多恩情，发愿以眼泪来偿还。这一神话的线索是从头至尾贯串着的。再如《西游记》，讲的是神话，基本上是浪漫主义的作品，但其实，它是在暗暗地描述人情世态，也有很多现实主义的手法。谈狐说鬼的《聊斋志异》也是如此。李白杜甫的诗，今人认为是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两个不同的典型，但李白的诗不是没有现实主义的手法，杜甫的诗不是没有浪漫主义的色彩。文学艺术中某些品种，特别是诗歌，我觉得如果完全没有浪漫主义色彩，是很难想象的。
毛主席的诗词是继承和发扬我国文学艺术的优良传统而加之以革命化的。“革命浪漫主义和革命现实主义相结合”，原来是毛主席对今天文学艺术的创作方法提出的精确无比的指针，而毛主席的诗词也确实在这方面作出了伟大的示范。我们要学习毛主席诗词，并从中学习诗词的写作，就应该对“革命浪漫主义和革命现实主义相结合”这个原则有所理解。我以为，首要的条件是学习毛泽东思想。应当树立为人民服务的人生观，培养对人民革命事业的忠诚和热爱，具有伟大的革命理想，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蔑视敌人、蔑视困难的大无畏精神，从学习和实践中不断丰富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知识。这就同树之有根，水之有源一样，根深则树大，源远则流长，有充沛的革命思想感情，则遇到一定的机缘，接触到一定的境界时，庶几乎能够发出合乎时代节奏的声音。
如果就诗词的本身来研究，我个人以为毛主席诗词的主要特色及其艺术表现的手法，可以举出如下的几点：
第一，毛主席诗词的最大特色是他的极其磅礴的气概。这是过去任何时代的任何诗人所不能比拟的。这个特色，在《昆仑》《六盘山》《雪》《北戴河》几首词中表现得最为突出。有人以司空图的《诗品》中所标举的“雄浑”、“豪放”来品评主席的诗词，固然不是不正确，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全面。雄浑、豪放，在古代诗人中可以找到，而像毛主席这样“笼罩今古，旋转乾坤”的磅礴无比的气概，却是找不到。气概磅礴不仅是雄豪，而同时又含蓄深厚，绝对没有一点粗犷，也绝对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态度。所以我认为“气概磅礴而含蓄深厚”，是毛主席诗词中的最大特色。
第二，飞动而沉着，也是毛主席诗词的特色之一。所谓飞动，和古人所作的“行云流水”的比喻还有所不同。“行云流水”，仅仅说到了流动活泼的一面，而毛主席的思想和笔墨，却正如他自己诗中所说的“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那样，飞翔于宇宙太空，远远超过了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境地。更可贵的是，在飞动的同时，却又显得十分沉着，一点也不飘浮。尽管想象力是那样地自由驰骋，但绝不违背事理，处处都有理论与现实作它的坚实的基础。革命浪漫主义与革命现实主义的结合，在这方面是特别明显的。
第三，毛主席诗词的另一个重要的特色，是情深而超脱。毛主席的诗词，充满着伟大深厚的感情，尤其是《答李淑一》一词，《到韶山》《答友人》二诗，情意特别深挚。但他的诗词没有一首不超脱，即使在怀念死难的妻子和战友的时候，他的词笔也是那样的异常超脱。如果让别人来写，在“我失骄杨君失柳”之下，一定会写得非常感伤，一味地沉思往事。但是毛主席接下去却写杨柳忠魂直上重霄，吴刚捧酒，嫦娥舒袖……你看他没有半点沾滞。这种境界在我们的传统文学中可以说是找不到的。古代名家的诗词，情深的往往音调低沉，意境沾滞而不超脱；超脱的又往往脱离现实，缺乏感情。这是由于他们的感情是个人主义的感情，他们的超脱是脱离现实的超脱。毛主席则不然，他的感情是集体主义的感情，在他的身上，先妻朋友的感情和阶级感情、革命感情融合在一起。他的超脱是革命乐观主义情绪和“向前看”的精神所表现的超脱。这里应当指出，革命乐观主义在毛主席的诗词中是特别突出的。如《长征》诗：“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在那样困难的情况下，他的诗是那样的乐观，那样地充满信心。
第四，美丽而自然，是毛主席诗词的又一特色。如《大柏地》词和最近发表的《答友人》诗，通首都是色彩非常明艳。古人中，李义山在色彩渲染方面是有成就的，但终不免有斧凿的痕迹。像毛主席这样信手拈来，自然地成为文章锦绣，就在唐宋诗词中也是很少遇到的。
上面所举的是毛主席诗词的几个主要的特色。这些特色的形成，是和作者的学识、胸襟和艺术修养分不开的。
现在再谈谈毛主席诗词中所常见的一些艺术手法：
①寓多于一所谓寓多于一，也可以说是高度的概括性和联想性。例如《和柳亚子先生》诗“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二句，“昆明池”、“富春江”两个地名都包含着许多意义，这里且不谈，单看观鱼二字。“观鱼”是一件事，其实包括无数事，如柳亚子原诗的序中所说的“谈诗”、“论政”，都包括在内了。这还是从广的方面来看的。如果从深的方面来看，意义也很多。所谓观鱼，是《庄子》所讲“濠梁观鱼”的意思呢，还是古语所谓“临渊羡鱼”的意思呢，局中人可以玩味思索。由此可见诗人是怎样充分利用联想。毛主席《送瘟神》诗的序中也有“浮想联翩”这句话。又如《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诗“不可沽名学霸王”一句，举一个“霸王”，不仅包括了刘项相争的历史故事和教训，也包括了历史上，特别是近代革命运动史上无数类似的故事和教训，而且包括了鲁迅的《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那篇文章的全部道理。像这样寓多于一的手法在毛主席诗词中随处都可以看到。
②寓情于景这一个艺术手法在毛主席诗词中用得很巧妙。如《昆仑》词，前半阕固然是咏景，但隐隐衬托出革命运动的伟大气概。又如咏山的十六字令“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这首词，一面形容着山的高峻，其实也写出了革命者顶天立地的精神。又如《答友人》诗“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二句，上句借斑竹之景叙出过去无穷苦难与辛酸的历史，下句借红霞之景指出今天光明绚丽的社会。从这两句中既看到了高度的概括性，又看到了高度的形象化。
③寓理于境如《为李进同志题所摄仙人洞照》诗“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二句，就是借仙人洞之境来指出这么一条重要的真理：无论干任何一项事业，政治也好，科学也好，文学艺术也好，都要备尝险阻艰难，才能攀登高峰绝顶，在那上面才能领略无限的风光。又如《咏梅》词也是借境说明革命者无畏无私，忘我为人的道理。
④寓大于小这与上述两点有关。寓大于小，一般说来，不是寓情于景就是寓理于境。但为了引起学者的注意，还是单另标出来，较为清楚。举《北戴河》词中的“打鱼船”为例：打鱼船是一件小事物，但在这首词中，它是被用来代表过去向我国进行侵略的帝国主义的。打鱼船不见了，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统治势力，一去不复返了，这是“换了人间”的天翻地覆的大局面。这就是很明显的寓大于小的手法。
⑤寓庄于谐毛主席善于用诙谐的词句来说明严肃的事实和道理。如《和郭沫若同志·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诗，通首词句都很诙谐，但意义是十分严肃的。又如《冬云》诗“冻死苍蝇未足奇”之句，《和郭沫若同志·满江红》“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等句也都是很诙谐的，而同样也是指出当前世界上发生的严肃的事实并说明其道理的。特别是最后正面提出了“要扫除一切害人虫”的号召，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真理，更加显出“寓庄于谐”这个艺术手法具有引人入胜、发人深省的作用。
除上面所说的“五寓”而外，还想附带地提一提用典和格律的问题。毛主席不多用典，但善于用典和运用成语。如《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诗中引用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的现成句子，但赋以完全不同的意义。又如《答友人》诗中引用“帝子”、“斑竹”、“芙蓉国”等神话故事和成语，也都给予新的意义和新的生命。毛主席不仅在写作诗词中如此，在写文章和谈话中也是如此。如“东风压倒西风”，就是引用《红楼梦》的一句话。毛主席是博览群书的，但一点没有“掉书袋”的习气。经史百家，是归他指使驱策，左右咸宜的。
在格律方面，毛主席的诗词一般是很严谨的，但他绝不为格律所束缚。一方面，在谨严的格律之中，他的遣词命意，是那样飞动活跃，没有一点拘束，如《送瘟神》诗“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二句，对仗非常工整，但词意是那样的豪迈飞动。另一方面，在必要的时候他并不拘泥于格律，而且有意突破格律，如十六字令三首，第二首和第三首的末句都是“仄仄仄平平”，这是合乎原来的格律的；但是第一首引用一句民谣：“离天三尺三”(平平平仄平)，其势不得不突破格律，他便决定不做拘泥格律的腐儒了。因此，可不可以说：用典而不为典所用，谨于格律而不为格律所拘，也是学习毛主席诗词者所应当注意到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