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讲一篇谈语文学习的发言稿

◇吕叔湘

全文分十一段。现在先分段评讲，最后再总起来谈一谈。评讲中提出的各点，有些是关于内容的，有些是关于文字的，有的问题大，有的问题小。有些地方的评论近乎吹毛求疵，在一般批改作文的时候可以放过不谈，可是这个讲座对作文批改的要求不同些，只好也拿出来谈谈。其中大有可以争论的意见，我说的不见得就对。

第一段：

今天是我们学习小组开第三次小组会，主要的内容①是把②学习语文问题再一次进行深入的探讨③。不顾④我自己在这一方面有多少缺陷⑤，但是，我仍然愿意针对雨隆同志在上次小组会上所列举的问题⑥，提出几点意见。

这一段是全篇的引子，第一句又是本段的引子。可是稍稍玩味一下第一句的口气，就会感觉，最适宜说这句话的不是一般的组员，而是小组会的主席。这是主席宣布开会的开场白。本文的作者如果不是主席，不是第一个说话的人，就用不着说这句话，因为主席已经说过了。可是作者如果真是主席，又不应该发这种长篇大论，妨害组员的发言。况且这不是一般性的意见，而是对一位同志的批评，这就更不合主席的身份了。看来作者并没有设想自己是主席，只是写文章总得有个起头，于是起了这么个头，没想到这个头起得不合适。当然，这篇文章只是“拟作”，可是演戏得演得“像”，拟作也得拟得“真”。这个例子恰好可以说明写作上的一条重要原则：“说些什么”和“怎么说”的问题不能孤立起来考虑，必须联系“对谁说话”(更确切些说是“谁对谁说话”)和“在什么情况之下说话”来考虑。拿这篇发言稿来说，已经有了主席的开场白，要发言的就可以开门见山，把要说的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①“主要的内容”，这次的小组会有没有其他的内容呢？如果没有，就谈不上主要不主要。

②“进行……”的格式前不用“把”字，该用“对”字。

③“再一次进行深入的探讨”，这意味着前两次的讨论也是深入的。这大概不是事实，如果已经有了两次深入的讨论，就用不着再讨论了。如果认为前两次的讨论不够深入，这一次要求比前两次深入，那么应该说“进行更深入的讨论”，不要“再一次”。

④“不顾……但是……”，“不顾”是“不管”之误，“不顾”不用做连词。“不管……”之后不能用“但是”，“虽然……”之后可以用“但是”。这里说“不管我自己在这一方面有多少缺陷”，口气太重，用“虽然”较好(“有多少”相应地改为“也有”)，不必用“但是”，用了口气仍然嫌重。

⑤“缺陷”应用“缺点”。“缺陷”是比较客观的字眼，如果有主观努力不够的意思，只好用“缺点”(“缺点”也可以用于客观事物)。又，“缺陷”有其他方面都好只有这一点是美中不足的意思，所以“有‘多少’缺陷”也不妥。

⑥“所列举的问题”，如果“问题”指下面的阅读问题和写作问题，一共才两个问题，似乎用不着“列举”。如果指阅读方面的三点加写作方面的五点，可以“列举”了，可是这八点并不构成八个问题。

第二段：

第一，关于阅读问题。对这个问题，雨隆同志谈了下面的情况和问题①：

1．“我以前读书②，图多图快③，粗枝大叶，耐心缺乏，细心不够④，结果，进步十分迟滞”⑤；

2．“报纸来了，大标题看看就完事，内容很少看⑥，结果，报纸于我无干”⑦；

3．“读书不认真，有时连一封简短的来信都不能领会其要领”⑧。

这一段提到三点，每一点都提行，形式上就是四小段，每一段都只有一行或两行，看起来很零碎。一般文章不比法规文件，用不着每一点都提行。也不必每一项的末了都用分号，可以用句号。

这一段的内容分三项，其中第二项看报只看标题，是看与不看的问题，不是阅读得法不得法的问题。同时，看报当然也可以从中学习语文，但是主要还是为了学习时事政策，增长一般知识。因此这一项是否该放在这里，还可以考虑。

①“对这个问题”，“对”字不合适，我们可以对人谈情况，可不能对问题谈情况。该说“关于这个问题”。这样，就很明显同前面“关于阅读问题”这个小标题重复了。本来没有先来一个标题的必要；如果用了这么个标题，下面就不好又用作本文的发端。去掉“对这个问题”，前后完全可以衔接。(第三段开头同此。)

“对这个问题，雨隆同志谈了下面的情况和问题”，这一句一念就不合适，两个“问题”总得去掉一个。为什么要说“情况和问题”呢？这三点里边哪点是情况，哪点是问题，恐怕作者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三点的措辞都更像情况而不像问题(“问题”这个词常被滥用)。参照第三段的说法，这里也可以不用“问题”也不用“情况”，简简单单就说是“下面三点”。

②“我以前读书”，以前如此，现在如何？底下并没有说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那么，这里就用不着说“以前”。这是用字失于照应的例子。

③“图多图快”，一般的说法是“贪多图快”。

④“耐心缺乏，细心不够”，“缺乏耐心，不够细心”要顺当得多。

⑤“进步十分迟滞”，“进步”指什么？不具体。“迟滞”一般不认为有程度比较，不说“很迟滞”或“十分迟滞”。如果要用“十分”，就只能说“缓慢”什么的。

⑥“大标题看看就完事，内容很少看”，为什么不说“看看大标题就完事，很少看内容”呢?这同上面第④点是同一问题。一般说话总是动词在前，名词(宾语)在后，没有必要颠倒。

⑦“于我无干”，“于”是“与”之误。

⑧“读书不认真……”，这一句可以有两种意思。一种意思是下半句说明如何读书不认真。要是这种意思，“不能领会”得改作“不去领会”。另一种意思是因为读书不认真，马马虎虎，所以看一封信也会不得要领。要是这种意思，最好用适当的连词把这种因果关系表示出来。

第三段：

第二，关于写作问题。对这个问题雨隆同志谈了以下几条：1.“有时在脑子里浮现或酝酿一种思想①，但一把它写在纸上就显得逊色②，甚至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完整无缺地刻划出来”③；

2．“普通的东西④都不能写得掌握分寸⑤，至于如何进一步像报刊杂志上所载的那些文章一样⑥，有声有色地形容一件事⑦，或用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笔调技巧⑧，描写风景和人物，就不敢向往⑨了”；

3．“更严重的是，常犯错别字。那些错别字一犯再犯，自己也觉得习以为惯”；

4．“由于在写作方面存在问题多，在实际工作中，所吃到的苦头不胜枚举”；

5．“自己写的东西，自己也不满意，欲求满意之道，一直是不得其门而入，因此，提高写作能力是迫不及待的事情”。

这一段关于写作，提了五点：第一点是“辞不达意”，第二点是“言之无文”，第三点是错别字，这些都是写作方面的缺点。第四点说因为写作能力差而吃苦，第五点说迫切要求提高，这两点不是写作本身的缺点，不能同前三点并列为五项。还可以把这一段同第二段作一比较。第二段谈阅读，谈到阅读的习惯不好，也谈到因此而产生的后果。第三段谈写作，主要谈写作能力差，没有谈到写作的习惯如何(没有检查原因)。第三段谈到吃苦头和要求提高，第二段没有谈。事实上这是适用于阅读和写作两方面的，不会是只有写作方面有提高的要求，阅读方面就没有。因此使人觉得这两段的内容相当杂乱。(不分两段，更不分1、2、3，就不显得有这种缺点。)

①“浮现或酝酿一种思想”，“酝酿”是还没有成熟，也就是还不具体，当然写不出来。“思想”含有一定程度的复杂性和系统性，可以酝酿，却不能浮现。“浮现”的只会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意思”或“想法”。

②“显得逊色”，“逊色”多用于有形事物的比较。脑子里的“意思”是比较模糊的，拿写出来的文字同它比较，用“逊色”不大合适。(说“这首诗比起那首诗来，或这篇文章比起那篇文章来，毫无逊色”，那就可以。)

③“甚至不能……”，“甚至”有前后两件事有程度上的差别之意，用“甚至不能”引进的应该是比“甚至”以前较低的要求，可是能把心里的意思“完整无缺地”表达出来，实在是很了不起的本领。细看这一句，“甚至”的前面和后面其实说的是一回事。作者要说的是：有时候想到一个意思，却说不好，写下来看看总觉得不如想的好。这样就不能用“甚至”。(事实上想和写是分不开的，写不好多半是因为没想清楚，想得清清楚楚而写不明白的情况是很少的。)

“刻划”，应该写“刻画”。“刻画”一般用于人物，我们只说“表达”思想，不说“刻画”思想。

④“普通的东西”，指什么?下文提出“一件事”，“风景、人物”，“普通的东西”是不是指叙事、写景和写人以外的文字?也许仍然指这些，只是要求不高，所以说是“普通”?话没说清楚。

⑤“掌握分寸”，一般用于处理事务，特别是执行政策等，不用于写文章。(说话和写文章也有掌握分寸的问题，但是不指话语本身，而是衡量它在实际事务中的后果，是从语文以外的角度来考虑的。)形容写作方面的类似情况，比如说，写得不太繁也不太简，措辞不过火也不太差劲，可以用“恰到好处”之类的话。但是“恰到好处”也是很高的境界，比“充满诗情画意”更难。因此，如果这里用“恰到好处”，下面的“进一步”如何如何又不合适了。

⑥“像报刊杂志上所载的那些文章一样”，“报刊”里的“刊”(刊物)就指杂志，不必重复。报刊上的文章有写得很好的，也有写得不怎么好的，不该笼统肯定。

⑦“形容一件事”，该说“叙述一件事”。

⑧“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笔调技巧”，“笔调”就够了，不必再来个“技巧”，“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技巧”也不好讲。有些同志用字眼，特别喜欢成双作对，好像只有这样才显得“排场”似的：可以用一个字的地方得用两个字，可以用两个字的地方得用四个字，例如不说“买书”而说“购买书籍”，有了“森林”还得配上个“树木”。本文作者好像也有这种嗜好，像第二段的“情况和问题”，第三段的“浮现或酝酿”“报刊杂志”“笔调技巧”，都不见得是经过考虑，认为非这样不可，而是不知不觉在那里“铺开”。

⑨“不敢向往”，“向往”和“希望”不完全一样，是一种不能自主的感情，无所谓敢不敢。顺着上半句的口气说下来，这里应该是“就更加做不到了”。

“常犯错别字”，应该是“常写错别字”。

“习以为惯”，只说“习以为常”。其中的“以为”就是“觉得”的意思，前面再加个“觉得”反而讲不通了。

“存在问题多”，具体说，有多少个问题呢？实在就只一个问题：能力差。就说“能力差”就成了，不要用“存在问题多”这种公式话。

“欲求满意之道，一直是不得其门而入”，“欲求满意之道”的说法已经够别扭的，还要“不得其门而入”。“其门”是什么的“门”？满意之“道”的“门”？

“因此……”，前后没什么因果关系，用不上“因此”。而且，“欲求满意之道”就是要写得满意，就是要提高写作能力，说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就表示没办法。这样，再说“迫不及待”还有什么用呢？

第四段：

上面这些都是值得重视的问题，也是必须及时处理的问题①。怎样处理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②？很可惜，雨隆同志没有谈到，我认为这是不对头的③。作为本小组的成员之一，我有责任提出一些意见，供参考④。

这一段是过渡的话，可以连着下一段，不必单独作一段。

①“上面这些都是值得重视的问题，也是必须及时处理的问题”。语文问题确是值得重视，但不是什么可以“处理”的问题；是要解决，可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也就难说“及时”与“不及时”。“也是必须及时处理的问题”也是一句公式话。又，这一句是“这些问题”，下面第二句是“这个问题”，第三句又是“这些问题”，到底是一个问题还是几个问题？

②“怎样处理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就这两个问句的内容来看，先后次序应该倒过来。

③“这是不对头的”。“不对头”和“不对”不是完全同义，两个词都是不正确的意思，但是“不对头”更强调错误，分量较重。这里用“不对”较好，但最好是不说(从“我认为”起删去)。

④“作为本小组的成员之一，我有责任……”，口气十分严重，好像对方很不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似的。实际也许只是一句公式话。

第五段：

首先，我想总起来谈一点①。我们革命干部，在机关中②，几乎天天要同文字办交涉③，天天要使用语文这个工具④，以我为例来说⑤，过去⑥我的语文工具很迟钝⑦，原因是：我长期以来不重视学习语文，认为古文不过是些“之乎也者”，学起来没意思⑧，白话文的那些“的呢吗啦”谁不懂，用得着费神去学吗?就因为思想上有这些不好的认识⑨，所以，到现在对语文工具不会灵活运用。后来经过领导上的教诲和同志们的启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才开始认真对待语文，并且注意有毅力的坚持学习，可是，直到现在，还不能把不会灵活运用语文工具的情况扭转过来。根据我自身所受的教训，我想向雨隆同志提的第一条意见就是希望他从思想上重视语文学习，认识到学好语文与推行业务有密切关系，从而下定决心，有毅力地学习语文，这样才会出现提高阅读能力与写作能力的光明前景。

这一段说首先要思想上重视语文学习，这是对的。但是如何同上文呼应？上面没有点明雨隆同志思想上不重视，这里要加上这么一句才好发议论。

①“总起来谈一点”，上面还没有谈自己的意见，这里无可“总”。可以说“总的谈两句”。“总起来”不等于“总的”。

②“我们革命干部，在机关中……”，干部都是做革命工作的，可以省去“革命”两字。干部不能在机关中。这里该说“我们从事机关工作的干部”。

③“几乎天天要同文字办交涉”，彼此之间有问题要解决才办交涉，只有人同人办交涉，人不同事物办交涉。作者大概是想说“打交道”(“有接触”的意思)。

④“工具”后面的逗号大概是笔误，这里无论如何都得用句号。

⑤“来说”可删。

⑥“过去……”，过去如此，现在如何？下面说“直到现在，还不能把不会灵活运用语文工具的情况扭转过来”，也就是仍然“迟钝”，可见不仅是“过去”。

⑦“迟钝”，用于人的思想行动，不用于事物。

⑧“古文不过是些‘之乎也者’，学起来没意思”，古文决不是不过是些“之乎者也”(一般不说“之乎也者”)，学起来没意思也不成为理由。不愿意学古文的人至少会搬出“没有实用”之类的理由来。

⑨“不好的认识”，认识有正确和错误之分，有深刻和肤浅之分，没听说有好和不好之分。

“对语文工具不会灵活运用”，这样的说法真是不灵活，何不就说“运用语文的能力很差”？“灵活运用”一般用于执行政策等，不用于使用工具等，不等于“运用自如”。又，这里的“所以”和上文的“因为”有些接不上。因为认识不正确，所以学习不认真；因为学习不认真，所以能力提不高。不能从认识不正确一下子跳到能力差。

“同志们的启发”，“启发”用得不对，该是“劝告”。

“对待语文”应是“对待语文学习”。

“有毅力地坚持学习”，“坚持”就是“有毅力”。“学习”之后该用句号。

“还不能把……的情况扭转过来”。公式话。朴素点说，无非是“进步还不大”。

“我自身”，“自身”同“自己”比较，更强调“不是别人”的一面，这里用“自己”就够了。

“推行业务”，“推行”是把一处产生的事物推广到别处运用，用于“经验、办法”等，不用于“业务”。这里也不必用“业务”，“工作”更能包括些。可以改作“做好工作”。

“出现”和“的光明前景”这七个字完全可以删去，“这样才会提高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多么干净利落！

第六段：

其次，我想分别就阅读和写作问题①具体谈一谈。

不必单独作一段，可以合并于下段。

①“阅读和写作问题”，上面有“分别”二字，在“阅读”后加“问题”二字较好。

第七段：

一、先谈对于阅读的①。我认为，语文是由语言组成而用文字表达的②。为了③提高阅读能力，一则④靠多读，二则靠细读。读一本书，读一篇文章⑤都必须一字一词一句去细读⑥，必须去考究⑦一字一词一句的含意。细读，才能读一本书，一本书就是收获⑧，读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就有收获。我的经验是：细读最初是不习惯的。要养成细读的习惯就要严格对待⑨，就要勉强自己，而要勉强自己去细读，才能把书中文中的东西加以融化，而要融化，才能达到熟练。也可以说，细读的过程就是勉强、融化、熟练的过程。在此，我向雨隆同志提出的第二条意见是希望他要坚持这个过程，这样久而久之就可以打定阅读能力的良好基础。

这一段谈阅读。学习语文，在阅读方面有两个目的：一、理解读物的内容并且抓住它的要点；二、以读物为范本，学习写作的方法。这里只谈第一点，不够全面。又，本段头上提出两点：一、多读；二、细读。后面只发挥细读这一点，关于多读一字不提，失于照应。

①“先谈对于阅读的”，这里要“对于”和“的”做什么？(第八段开头同此。)

②“语文是由语言组成而用文字表达的。”这一句在这里起什么作用？“先谈阅读。为了提高阅读能力……”不是很顺吗？当中插进“语文”的定义，干什么？叫人想不通。这个定义的本身也不妥。“语文”如何由语言“组成”，很不好理解。“语文”是语言和文字，也就是口语和书面语。“用文字表达的”，就限定指书面语。虽然一般谈到语文学习的时候着重书面语的学习，但是对“语文”这个词作片面的理解是不正确的。(作者在第八段里也是口头和书面并提。)

③“为了……靠……”，可以说“提高阅读能力靠多读，靠细读”，也可以说“为了提高阅读能力，必须多读，必须细读”，但是要“提高阅读能力”同时作“为了”的宾语和“靠”的主语，办不到。第二种说法较好，“为了”改做“要”更好。

④“一则……，二则……”，“一则、二则”用于列举理由，这里该说“第一、第二”。

⑤“文章”后面该有逗号。

⑥“一字一词一句去细读”，这里不用“去”字。可以用“地”字，但不是必需的。

⑦“必须去考究”，这个“去”字也是删去为好。

⑧“读一本书，一本书就有收获。”有收获的是人，不是书。作者是想说“读一本书就有一本书的收获”，可是没记住正确的说法，把话说拧了。

⑨“严格对待”，对待什么，对待“细读的习惯”？显然不对。对待“语文学习”？这四个字本段未见。如果指语文学习，也只能说“严肃对待”，不能说“严格对待”。

“而要……才能……”，同“才能”呼应的关联词是“只有”，不是“而要”。“而要”后面可以接“必须”，但是这一句的内容不适用这种说法(因果相反)。

“加以融化”，“融化”该是“消化”或“融会贯通”。这里没有必要用“加以……”的格式，可以说“所读的东西才能消化”。

“而要融化，才能达到熟练”，这个道理想不通。“熟练”想来是读得快(同时理解正确)的意思，只有多读才能熟练，怎能说是只有融化才能熟练呢？

“细读的过程就是勉强、融化、熟练的过程”，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由勉强而习惯，这是一条线；因细读而“融化”，这是第二条线；因多读而熟练，这是第三条线。怎么能把这三条线各取一段拼成一条呢？第二，“过程”指一种行动或变化从开始到完成的经过。“勉强”“融化”“熟练”不能构成一个过程，已如上述，而“细读”的过程无非就是从头到尾仔细阅读，怎么能说这个过程就是那个过程呢？这一句充分暴露一种思想上的混乱，其原因是对于许多抽象字眼没有认真研究它的准确意义就随便使用。

“在此，我……提出的第二条意见”，按“第一条意见”在第五段，是“希望他从思想上重视语文学习”。按第五段是总说，这里是专谈阅读，所提意见可以不排“第一”“第二”。下面还提别的意见，并没有排“第三”“第四”，可见这“第一”“第二”也不必要。

“坚持这个过程”，“过程”不能“坚持”。

“久而久之就可以打定阅读能力的良好基础”，什么是阅读能力的基础呢?二千个左右的常用字或三四千个常用词可以说是阅读能力的基础。“久而久之”是很久的意思，很久之后也还只能打下(不说“打定”。也许是“奠定”之误)这么个基础，不是太泄气吗?照上文的说法，这个“过程”的终点是“熟练”。到了熟练，可以说是已经达到学习的目的，不仅仅是打下基础了。可见“打下什么什么的良好基础”在这里只是顺口溜出的一句公式话罢了。

第八段：

二、再谈对于写作的。我认为，在写作方面，也必须严格细致。如果说读书必须细读，那末，作文就必须细作。即一字一词一句都要细心研讨，并且要不间断的反复地练习①，要把字、词、句和语法修辞、标点符号等不断提高②，要在口头和书面表达上面，表现出鲜明、生动的标准③。总之，从提高写作能力出发④，唯一的可行办法⑤就是多练、勤练，练口头，练书面⑥，这样，写作能力才有可能培养与提高出来⑦。常言道：“冰冻三尺⑧非一日之寒”，要写出好的文章成品⑨，就要长年累月加强基本功。经过基本功的磨炼，就能产生写作的良好结晶。

这一段谈写作，头上只提细作，可是后面也谈到多练勤练。这是单提双承，同第七段的双提单承恰好相反，都是毛病，再仔细看看，作者好像没有把“细”和“多”分作两件事，似乎在作者的思想中，“细”就是“多”，“多”就是“细”。第三句开头的“即”字显然接上一句末了的“细作”，可是“即”字之后不但说要细心研讨，也说要反复练习，似乎“细作”包括“多作”。底下“总之”这一总又总到“多”的方面去了，并且认为这是“唯一的可行办法”，似乎“多作”包括“细作”。但是“细”和“多”无论如何不是一回事。比如写得很多，但是一点不细，这不是常见的现象吗？

①“不间断的反复地练习”，“不间断”和“反复”的意思虽然不相等，“不间断地练习”和“反复地练习”的意思却差不多，不必都要。

②“要把字、词、句和语法修辞、标点符号等不断提高”，字、词、句不能“提高”，语法修辞、标点符号也不能“提高”。可以提高的是遣词造句的能力、语法修辞方面的修养。又，“字、词、句”是语言的片段，“语法修辞”是运用语言的规则和技巧，是两个范畴的东西，不能“和”(正如“衣帽鞋袜”不能和“卫生保健”一样)。

③“表现出鲜明、生动的标准”，“鲜明生动”是性质或特色，不是“标准”。“标准”也只能“达到”，不能“表现”。

④“从提高写作能力出发”，作者要说的是“如果要提高写作能力”。“从……出发”没有“如果要”的意思。

⑤“唯一的可行办法”，“的”字挪到“行”字后面去好些。一般地(只是一般地)说，如果一连有两个或三个地方可以用“的”字而不需要都用，总是保留末了一个。

⑥“书面”后面逗号改为句号较好。

⑦“培养与提高出来”，“培养出来”可以说，“提高出来”没听见过。其实“培养出来”和“提高”在这里的意思差不多，用一个就够了，“培养和提高”是成双作对的习惯的又一次表现。

⑧“冰冻三尺”之后要有逗号。

⑨“好的文章成品”，“文章”就“文章”，不必“文章成品”。删“成品”后，“的”字也不要了。

“基本功”，上文没有说什么是基本功，忽然冒出来，非常突兀。

“经过基本功的磨炼”，“磨炼”指一个人经过艰难困苦而得到锻炼，同基本功联不上。

“产生写作的良好结晶”，用白话说是“写出好作品”。

第九段：

就我已往的情况来说，由于阅读、写作能力差，使工作的成果受到不好的影响①，自己深感对不起②党和国家对自己的关怀和提拔。因此，我充分认识到，我们革命干部，必须认真学习语文③，而要学好语文，头一件事就是要明确学习的目的性。我们不只是为了提高自己才学语文，更重要的是为了更好地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发挥光和热④。也只有这样，学习的动力才是持久的而不是短暂的⑤。但是，光是明确学习的目的性还不够，还要端正学习的态度⑥。我想，我们有机会参加“语文学习讲座”⑦得到许多位闻名的专家的热烈关心和亲切指教⑧，是不易的⑨。因此，我要求自己，也希望雨隆同志端正学习态度，按照学校的规定，认真进行自学，并切实遵守学习纪律，每次听讲，一定要争取不缺席，不迟到，不早退，像学校所希望的那样，向远来北京听讲的石家庄的同志们看齐。并且于每次听讲之后，抓紧时间进行复习，想一想，从听讲中所得的心得，除了想一想之外还要写一写，写一写听讲的心得，进步会快一些。否则，进步就会慢，就会小。

这一段的内容是明确学习的目的(我始终没有弄明白“目的性”和“目的”有什么不同)和端正学习态度，同第五段的内容从思想上重视语文学习密切相关。明确了学习的目的，自然引起对学习的重视，学习的态度也自然会端正过来。所以这两段的内容不该分作两处说，应该合在一起(放在第五段的位置较好)。原文这两段的话有些重复，也有些矛盾，也非放在一起调整一下不可。第五段说“我的语文工具很迟钝”，“对语文工具不会灵活运用”，第九段说“阅读、写作能力差，使工作的成果受到不好的影响”，这就有些重复。第五段说开始认真学习是“经过领导上的教诲和同志们的启发”，第九段说由于语文能力差，影响工作，“自己深感对不起党和国家对自己的关怀和提拔”，这才认真学习，这就有些矛盾。这两种说法不能并存，应该实事求是，保留符合事实的一种说法。

①“使工作的成果受到不好的影响”，工作本身就受影响，不必说成“工作的成果”。“受影响”一般就含有“不好”的意思，“不好的”可删。

②“对不起”改为“辜负”更确切些。

③“必须认真学习语文”，下句是“而要学好语文”，这里最好就用“必须学好语文”，上下句扣得更紧。

④“发挥光和热”改为“发挥作用”就可以了。

⑤“也只有这样，学习的动力才是持久的而不是短暂的”，“也只有这样”的“这样”所指不明，应该说“只有明确了学习的目的”。下半句的说法可以朴素些，例如“学习才能持久”或者“才能坚持学习”。

⑥“光是……还不够，还要……”，这样说就好像“明确目的”和“端正态度”是无关系的两件事。事实上两者密切相关。

⑦“参加‘语文学习讲座’”，最好加“听讲”或“学习”。无论加与不加，后面都少不了一个逗号。

⑧“热烈关心和亲切指教”，不必这样堆砌，“热心教导”就可以了。

⑨“是不易的”，“不易”多用于动词前，如“不易判断”，“不易通过”(还有成语中，如“得来不易”)，别的地方该用“不容易”。

“我要求自己，也希望雨隆同志端正学习态度”，这种句法(“二合一”结构)可以用，虽然粗心的读者(或听者)会不明白“要求自己”的是什么。要是把“也希望雨隆同志如何如何”的意思放在这一段末了说，就不会有误会。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改，下面的种种具体事项就都是对自己的要求，劝说的口气就委婉得多，对方就更容易听得进去。(说话和写文章，有时候“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的效果会有些不同，原文第二段里的“掌握分寸”应该指的是这一类考虑。)

“像学校所希望的那样”，这一小句可以连前，也可以连后(作者的意思大概是连前)。其实这句话用不着说，学校总是希望学员遵守学习纪律的。

“向远来北京听讲的石家庄的同志们看齐”。这件事要提就得多说几个字，说清楚些，比如说，“远在石家庄的同志尚且如何如何，我们身在北京更应该如何如何”，不能用“向……看齐”了事。怎样“看齐”呢？也坐火车赶来？还是说，只有石家庄的同志遵守学习纪律？最好是不提，因为上文和下文列举学习纪律的具体内容，这里插上一句石家庄的同志们，把文章的脉络打断了。写文章要有剪裁，有些内容本身是好的，可是如果安排不好，也只好割爱。

从“并且”到本段末了，这两句差不多有一半的字是多余的。“从听讲中所得的心得”只要说“听讲中的心得”。“除了想一想之外还要写一写”，完全可删。“写一写听讲的心得”连在“想一想听讲的心得”之后，可以改作“把它写下来”。“否则……”可删。正说之后还来一个反说，大可不必。

第十段：

最后，我愿再提出一点意见，与雨隆同志共勉。这就是：要切实学好语文，必须为创造两个条件①而努力，这两个条件就是：学习的艰苦性与学习的坚持性。学习要有艰苦性，就是说要不怕用功夫，不怕困难不怕苦，在学习中遇到困难就要去扫除它②，并且在扫除它的基础上③继续学习下去，把不懂的弄懂，把懂得浅的使自己懂得深一些④，那末，就有可能学出学习的优点和成绩来⑤。还要注意的一点是，在学习中有了优点和成绩的时候，不要以为就到底了，须知学习是没有底的。如果有了“有底”的观点⑥，肯定在学习上就会少有进步⑦了。至于谈到坚持性也是很重要的。今天学一点，明天不学，后天又不学，过了几天再学一点，这样断断续续，学的时间少，不学的时间多，怎么会学得好呢？就算能学一点也不可能记得，更不要说运用了。因此，坚持学习，不间断地学习，实在是不可少的一环⑧。换句话说要坚持⑨，也就是要养成学习的习惯，天天要学，时时要学。我过去没有养成学习的习惯，吃苦不少。特别是由于不习惯精读细读学习别人运用语言的习惯，没有练习写作的习惯，结果，过去仅有的一点语文底子差不多都忘光了。这就是没有学习习惯所形成。因此，要养成学习习惯。

以上意见不一定正确，请雨隆同志和各位同志指教。

这一段用“艰苦性”和“坚持性”做题目。“艰苦”是艰难困苦，这是就学习本身说；“坚持”是抓住不放，这是就学习者的努力说。二者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件事情的客观和主观的两面：遇到艰苦应该坚持，没有艰苦也显不出坚持。不过作者没有按照这个意思发挥。作者对“艰苦性”的解释是“不怕用功夫，不怕困难不怕苦”，这两句话也可以用来形容“坚持”(虽然坚持还包括不松懈、不厌倦的意思)。这样，实际上这一整段都是谈的“坚持”。按照这一段的内容，可以提出三句话来作为论题：一、要不畏难，二、要不自满，三、要不间断(二和三的次序也许倒过来好些)。这比原来用艰苦性和坚持性这两“性”作题目好些。

①“创造两个条件”，“艰苦性”和“坚持性”怎么能叫做“条件”？又怎样“创造”？这又是公式话的例子。

②“遇到困难就要去扫除它”，一般都说“克服困难”。“扫除”的口气大，好像那些困难算不了什么似的。

③“并且在扫除它的基础上”，公式话，在这里毫无意义。

④“把懂得浅的使自己懂得深一些”，“使自己”这三个字不必要。

⑤“就有可能学出学习的优点和成绩来”，“学出优点来”不好讲，“学习的”三个字更是多余。这里只要有“学出点成绩来”就够了，不必拉出“优点”来作陪。

⑥“有底”只是一种“想法”，不成其为“观点”。

⑦“少有进步”，没有“少有”的说法。可以说“难有进步”，或从“就”字起改为“就不会再有多大进步了”。

⑧“实在是不可少的一环”，什么东西的一环？坚持的精神是应该贯彻整个学习过程的东西，不能说是其中一环。

⑨“换句话说要坚持”，上一句说“坚持学习”，这一句“换句话说”，却仍然是“要坚持”，那么，什么叫“换句话说”呢？这一句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读法：“换句话说，要坚持也就是要……”但是这样读法，同样用不上“换句话说”，因为后一句不仅仅是前一句的另一种说法。

“特别是”用于从一般情况中提出某一种情况来特别加以强调。这里说“特别是没有精读细读的习惯，没有练习写作的习惯”，这两点加在一起恰好等于上一句的“没有养成学习的习惯”(想不出除阅读和写作外还能有什么项目)，这就用不上“特别是”了。

“不习惯精读细读……的习惯”，没有“不习惯什么什么的习惯”的说法，下句“没有练习写作的习惯”是对的。

“过去仅有的一点语文底子差不多都忘光了”，未免太夸大了。本国语文不比外国语文，不会忘光的。

“形成”什么，形成“语文底子差不多都忘光了”这么个事实？为什么不说“这就是由于没有学习的习惯”，却非用“形成”不可呢？

“因此，要养成学习习惯”，这一句可以不要。不必老是一句话一正一反说两遍。

总的看来，这篇文章在结构上还大致不差。要说缺点，首先是在内容方面。内容方面也并没有什么错误的意见，但是不够充实，抽象原则多，具体事例少。比如讲到细读，只说“必须一字一词一句去细读”；讲到细作，只说“一字一词一句都要细心研讨”。既无项目，更无实例，自然显得非常空洞。文章头上说，要作进一步的深入探讨，现在这样谈，能算“深入”吗？如果雨隆同志问：“读书要细读，作文要细作，谨闻命矣。可是如何细读，如何细作，请道其详，使我有所遵循”，又将何辞以对呢？其实可以谈的事情有的是。比如字义可以分别古今，词义须要辨别同异；联字成词，哪些字联得到一块儿，哪些字联不到一块儿；组词成语，哪个形容词可以用在哪些名词前面，哪个动词后面可以跟哪些名词；什么叫做鲜明生动，什么叫做简洁老练；怎样谋篇就顺理成章，怎样立论就令人信服——这些都可以说是“题中应有之义”。如果发言中酌量提几个项目，举几个例子，第七、第八两段的内容就可以实在得多。又如不畏难，不松劲，不自满，如果能够举几个实例，正面的也好，反面的也好，第十段的内容也就更加充实了。

其次，词句方面的毛病也不少。比较突出的有两点。第一，用词不当，特别是大词小用。光是第三段里，就有“浮现”“酝酿”“逊色”“刻画”“掌握分寸”“不敢向往”等，都是用词不当的例子，而且多数是属于大词小用一类。一个词有一个词的意义，不能随便移动。用词不当就等于张冠李戴，闹不清究竟谁是谁了。第二，公式话太多，说得不好听就叫做滥调。这篇文章里可不少，像“存在问题多”啊，“值得重视”啊，“必须及时处理”啊，“灵活运用”啊，“严格对待”啊，“把什么情况扭转过来”啊，“什么过程就是什么过程”啊，“出现光明前景”啊，“打下良好基础”啊，“产生良好结晶”啊，“从什么出发”啊，“在什么基础上”啊，“创造什么条件”啊，“不可少的一环”啊，“换句话说”啊，“特别是”啊，等等。我这样说，作者一定不高兴。他要说：“我用的这些字眼都是有来历的啊。要是没有看见别人用过，我敢用吗？”是，这些词语都是有人用过的，不是作者生造的。要知道，说用词不当，不是说这些词不能用，而是说这些词语用在这里不是地方。同样，没有一个格式，一个“套子”，是任何地方都用不上的，可是在用不上的地方用了它，那就是公式，就变成滥调。也许作者又要说：“要是完全不用这些字眼，写出来的文章不是太干巴巴的了吗？不是一点‘诗情画意’也没有了吗？”如果作者真有这种想法，那我们不得不大喝一声：“同志，你这种做法是‘邪门儿’，你的文风不正。”这些词语，这些格式，如果说是漂亮，那也只有出现在非它不可的地方才显得漂亮。如果没有与之相符的内容，那就像一些肥皂泡，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可是一个指头轻轻一戳就全完了。绫罗绸缎很好看，山珍海味很好吃，但不是居家日用不可缺少的。不可缺少的是布，是粮食。学着写文章，首先要学会用普通的字眼，说普通的话，不耍花招，不摆架子。古人说“修辞立其诚”，我想可以这样解释。

我的任务是不但要评，还得修改。可是这篇文章很难适用一般改作文的原则——尽量少改，尽可能多保留原来的字句。经过考虑，我决定概括原文的内容从头另写一篇，在个别地方也添上一些意思(但是字数比原作减少百分之三十)。学校里语文老师改学生的作文不能这样改，机关里核阅文件的同志改助手拟的稿子是可以或者应该这样改的。今天听讲的人不少是机关干部，这样改写也可供参考。

改作

上次小组会上雨隆同志谈了谈他学习语文的一些情况，今天我想针对他的发言提几点意见。我自己的学习也有很多缺点，对雨隆同志的批评也就是对我自己的批评，提出来互相勉励。

雨隆同志谈到阅读问题的时候，说他贪多图快，粗枝大叶，缺乏耐心，不够细心。因而读书不能彻底了解，更不能抓住要点。谈到写作问题的时候，雨隆同志举出三个缺点：一、辞不达意：常常想到一个意思，可是写出来总觉得不像想的好。二、言之无文：写的东西总是干巴巴的，不鲜明生动。三、常常写错别字，有些字一错再错，这一次改正了，下一次又写错了。

雨隆同志谈到的这些缺点都可以说是相当严重的。为什么会有这些缺点？很可惜，雨隆同志没有谈。我以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雨隆同志对语文学习不够重视。雨隆同志在发言中谈到他看报常常只看看标题，很少看内容。当然，看报主要是为了学习时事，不是为了学习语文，可是如果雨隆同志对待语文读物也像对待报纸那样，只看个“大概齐”，那么，即使一行一行看下去，效果也不会很好的。所以首要的问题在于思想上的重视。要知道咱们从事机关工作的干部几乎天天要同文字打交道。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不能很好地运用语文工具，必然使工作受到影响。以我为例，过去也是对于这一点认识不足，认为看书写文章都“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白话文用不着费神去学，文言文学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后来经过领导上的教导，同志们的劝告，才认识到语文工具对我们工作的重要性。他们告诉我，学习语文不是为了个人目的，而是为了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他们举出实例来说明，语文水平的限制如何妨害我的工作，使我深深感觉辜负了党和国家对自己的期望。我这才认识到自己想法的错误，开始认真对待学习。如果雨隆同志也能够多想想为什么我们要学习语文，从思想上重视起来，我相信他的态度也就会端正过来，学习也就容易有进步。就拿目前参加“语文学习讲座”听讲来说，能够得到许多位知名的专家亲自指导，这也是不易多得的机会。因此我要求自己切实遵守学习纪律，不缺席，不迟到，不早退。并且每次听讲之前作好自学，听讲之后抓紧时间整理笔记，完成作业。我希望雨隆同志也能这样要求自己。

关于学习阅读和写作的问题，我也谈谈我的认识和经验，供雨隆同志参考。我认为要提高阅读能力，第一要细读，第二要多读。我觉得读文章要先粗读一遍，先了解它的大意。然后一字一句读下去，遇到不懂的词语要查词典，遇到不清楚的事实要查参考书，一定要把它弄懂，弄清楚。有些地方还要琢磨琢磨为什么要这样说而不那样说，为什么要用这个字而不用那个字。最后再通读一遍，找出文章的要点，把它记住。整本的书应该先看序言、凡例、目录，了解作者的意图，本书的性质和体例，然后分章分节细读。这样阅读，既能学习文章的内容，又能学习表达的技巧。这样阅读，才能读一篇文章有一篇文章的收获，读一本书有一本书的收获。我们以往读书“走马观花”惯了，要照上面所说那样的细读，最初是不习惯的。要勉强自己这样去做，久而久之就能养成细读的习惯。细读之外，还要多读。因为我们祖国语言的语汇十分丰富，遣词造句的方式也变化多端，但是作品受体裁的限制，作家有个人的风格，只有多读一些作家的作品，多读各种体裁的文章，学习才能比较全面。

同样，要提高写作的能力，也需要细作多作。细作是说，写一篇文章，从内容取舍到篇章结构，到选词造句，都要用心研究，仔细推敲。甚至一个标点符号也要斟酌一下，不要随便落笔。首先要求把话说明白，把意思说准确。然后进一步要求鲜明生动，使读者获得比较深刻的印象。细作还包括多改。我们有些同志写文章连稿子也不打，提笔就写，写完就算，这样就很难有进步。一篇文章，即使写的时候十分用心，写出来总难免还有不尽妥善的地方。先打稿子后誊清，在誊清的时候就可以带着修改。写完之后要再仔细读一遍，把该删的字句删去，该加的字句加上，该换的字句换掉。古今中外，有不少作家曾经修改他们的作品三遍五遍乃至十几遍才定稿，在文学史上传为佳话。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细作之外还要多作。第一，因为只有多作才能熟练。第二，不同的题目要求不同的写法：内容不同，组织的方式就不同，应用的语汇也不同；体裁不同，用途不同，措辞也不能一样。只有多作，才能培养适应各种写作任务的能力。此外，在某些说话的场合，例如汇报工作或小组讨论的时候，对自己的话语多注点儿意，同样要求明白、准确、简练、生动，对于写作的提高也会有帮助。

最后，我还想提醒雨隆同志：学习的过程是漫长的，学习的道路是崎岖不平的。因此有“三要”。第一要不畏难。遇到困难不要灰心，要下决心克服它。第二要不间断。两天打鱼，三天晒网，那是学不好的。第三要不自满。不要多少有点成绩就自以为够了，“到顶”了。山外还有山，天外还有天，古人说“学无止境”，确实是经验之谈。

以上的意见不一定都正确，更不见得全面，请雨隆同志和各位同志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