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的完整和句子的完整

◇张寿康

一

一般地说，一个句子的结构如果是完整的，那末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也是完整的。汉语中的单句，多数具备主语和谓语两个部分，也有的句子只有一个部分。下面我们分开来说。

(一)句子是表达意思的，在一般的情况下，单句具备了主语和谓语，就能够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陈述一件事，提出一个问题，表示一个请求，抒发一种感情。这种具备主语和谓语的句子叫双部句。

甲、陈述句：陈述一件事。

(1)桥又宽又平。(《江山多娇》)

(2)在延安人的记忆里，主席永远穿一套总是洗得很干净的旧灰布制服。(《雪浪花》)

(3)一九五一年夏，我参加了中央人民政府南方老根据地访问团。(《花》)

例(1)是一句话。主语是“桥”，谓语部分是“又宽又平”。谓语描述了主语，描写了“桥”的状态。例(2)也是一句话。主语是“主席”，谓语部分是“在延安人的记忆里，永远穿一套总是洗得很干净的旧灰布制服”。谓语部分叙述了“主席”的衣着特点，表达了一个完整的意思。例(3)这句话，主语是“我”，谓语部分是“一九五一年夏，参加了中央人民政府南方老根据地访问团”。全句完整地陈述了“我”所做的一件事。再看：

(4)中国人民的天才歌手聂耳创作的歌曲，是鼓舞中国人民争取民主的嘹亮号角。

例(4)这句话的主语是“歌曲”，“是”和“号角”组成合成谓语。这句话表达了一个判断，谓语部分论述了歌曲的性质、作用，表示了一种肯定的思想。

乙、疑问句：提出一个问题。

(1)你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来的么?(《东风第一枝》)

(2)樱花最盛能开几天?(同上)

例(1)的主语是“你”，谓语部分是“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来的么?”例(2)的主语是“樱花”，谓语部分是“最盛能开几天?”这两句话都提出了问题，表示一种疑问，意思是完整的。

丙、祈使句：表示一个请求或者命令。

(1)边防军叔叔，快打野猪啊!(同上)

(2)这个给你吧!(《花城》)

例(1)的主语部分是“边防军叔叔”，谓语部分是“快打野猪啊”，全句表示一种请求。例(2)的主语是“这个”，谓语部分是“给你吧”，表示一种命令的语气。

丁、感叹句：抒发一种感情。

(1)我们要永远跟着你走!(《雪浪花》)

(2)这是多么豪迈的生活啊!(同上)

例(1)的主语是“我们”，谓语部分是“要永远跟着你走”，表达的感情是忠诚深厚的。例(2)的主语是“这”，谓语部分是“是多么豪迈的生活啊”，表达了赞颂的感情。

由此可见，双部句的结构是完整的，双部句所表达的意思也是完整的。

(二)有的单句由谓语部分或者一个不能断定是主语还是谓语的部分构成。这种句子叫单部句。单部句的结构是完整的，它也能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例如：

(1)夜间，洒了一阵春雨。(《江山多娇》)

(2)这座发人深思的社稷坛!(《花城》)

例(1)是谓语部分构成的单句(“夜间”作“洒了”的状语)，说明一种自然现象。这是本来就没有主语的句子，我们不能任意地给它硬添上什么主语。这种句子没有省略什么，结构自然是完整的，也能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例(2)是一个“名词词组”构成的一个单句，表达了一种感叹的深情。这个“名词词组”，我们不能断定它是主语部分还是谓语部分。我们不能断定它就是主语，硬添上什么谓语，补成“这座发人深思的社稷坛是伟大的”；也不能断定它就是谓语，硬添上什么主语，补成“最伟大的建筑是这座发人深思的社稷坛”。因为作者只表达了一种感情，意思是完整的，任意地添上什么主语或者谓语，都只能说是画蛇添足。这种句子的成分没有省略什么，结构也是完整的。这种句子同双部句一样，也能陈述一件事，提出一个问题，表示一个请求或者抒发一种感情。

上面谈的都是单句的问题。这一部分的要点可以总结如下表。

双部句(句子的结构完整，意思也完整)

单部句(句子的结构完整，意思也完整)

二

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单句复合起来，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这种句子叫复句。复句中的单句叫分句。复句中分句与分句间要有紧密的联系。

(一)复句中的一个分句，如果独立地看，它的结构是完整的。但是，由于这个分句的意思上要求同其他分句对应，或者分句有了某些虚词(连词或有关联作用的副词)，那么，这个分句的意思就不完整了。只有同相对应关联的分句复合起来，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例如：

(1)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例(1)是一个复句。前一个分句的主语是“物”，谓语部分是“以类聚”，后一个分句的主语是“人”，谓语部分是“以群分”。每个分句，如果独立地看，它的结构是完整的。但是两个分句是对应着说的，两个分句复合起来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

(2)在这次大会上，一些人受到了多方面的庇护，而另一些人却受到非同志式的、粗野的对待。(书)

例(2)是一个复句。第一分句是：“一些人受到了多方面的庇护”；第二分句是：“(而)另一些人(却)受到非同志式的、粗野的对待”。(“在这次大会上”是两个分句的状语)

每个分句独立地看，结构和意思都是完整的。但是，第二分句有了“而”这个并列连词，有了“却”这个表示语气的副词，意思就不完整了，只有同第一分句复合起来，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

(3)我们有闻名垒世的横扫千军的元帅，我们更有多少牧童出身的身经百战的将军。(《雪浪花》)

例(3)这个复句的第二分句中有“更”，“更”是表示程度深了的副词，因此在意思上就要求同第一分句复合起来。

由此可见，写文章的时候，应该注意复句中关联词语的运用。一个分句用了关联词语，就要注意同另一个分句的呼应配合。呼应配合得当，才能把意思表达完整。

(二)在一定的语言环境中，复句里分句的成分有所省略，但是从上下文里，我们能把省略的部分，十分明确、肯定地补出来。这种成分有省略的句子，它的结构是不完整的，但是这种句子所表达的意思则是完整的。例如：

(1)“妇女也有打猎的吗？”我问。

“(妇女也)有(打猎的)，(妇女打猎的)不多。……”(《雪浪花》)

(2)“你们到哪儿下车？”

“(我们在)阿里河(下车)。”年轻的母亲很有礼貌地答道。(同上)

例(1)因为有上文的问话，所以下文只回答“有，不多。”意思就完整了。例(2)中的答话，只说“阿里河”，也能表达完整的意思。括号里的话都是根据上文补出来的。

上面谈的一、二两部分可以总结如下表。

三

通过一、二两部分的说明，我们了解到：在一般情况下，句子的结构完整则所表达的意思也是完整的。这里要说的是另外一面。如果句子不完整，缺了必要的成分或词语，则所表达的意思也是不完整的。这是我们写文章时要特别注意的。下面我们分项谈一谈这方面的问题。

(一)由于句子缺了主语，使谓语失去了主宰，因而句子的结构和意思都不够完整。例如：

(1)一九四五年爸爸从山西又回到北京工作了。当时北京市立小学很少，私立小学又上不起，因此()就在家失学三年。(习作)

(2)得病的小猪儿正在吃奶，()看到这种情况，问了句：“大嫂，小猪病得厉害吗?”(习作)

(3)北海音乐茶座成为人们喜爱的地方，傍晚，()像潮水似地涌进公园。(习作)

例(1)的括号中应添上“我”，“我”这一主语是不能缺少的。缺少“我”，句子的意思就成为不好理解的了。例(2)的括号中也应添上“我”，缺了“我”这一主语，句子的意思就变了，主动者成了“小猪儿”。例(3)的括号中应添上“人们”。

(二)句子的结构里缺了动词(有时这个动词就是句子的谓语)。例：

她整天地在家()做饭、挑水、扫地．推碾、推磨、看孩子、做衣服等等琐碎的事情，一天忙到晚。(习作)

例中的括号中应添上动词“忙着”。这句话中的宾语是“事情”，“事情”前面的“做饭……琐碎的”是定语。宾语没有谓语“忙着”来统率，就使宾语失去着落，因而意思也模糊不清。另一个改法是，不添“忙着”，去掉“等等琐碎的事情”，让“做饭……做衣服”当谓语。

(三)句子里缺判断词。

(1)首先映入我们眼里的()一片绿油油的小白菜。(习作)

(2)这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人们，有的()来自东南沿海的战士，有的()来自甘肃石油城的矿工，有的()来自兴安岭的采伐工人，有的()来自喜马拉雅山坡的藏族弟兄。(习作)

例(1)的括号里应添上判断词“是”。没有“是”，不成一句话，只是一个偏正结构。有了“是”才构成一个双部句。例(2)的括号里都应添上判断词“是”。有了“是”，意思才完整，“战士”“矿工”“工人”“藏族弟兄”才有了着落。

(四)“一动多宾”格式中的动宾不搭配的现象，从语法角度看，是属于有的宾语缺少适当谓语的。这是句子不够完整的一种情况。

(1)用奋发图强精神与办法去克服()横在前进道路上的困难和问题。(习作)

(2)为了学会准确地协调动作，宇宙航行员必须长时间进行器械体操训练，打排球、篮球、()足球。(报)

(3)几千人的绿化大军，坐着汽车、马车、()自行车，从四面八方拥到卢沟桥畔的未来的“青年公园”。(报)

例(1)括号里应添上“解决”，下面的“问题”才不落空。例(2)括号里添上“踢”，例(3)括号里添上“骑着”，结构、意思才能完整。

(五)定语是附加在中心词上的，缺了中心词，定语就没有了着落。

(1)我们听了领导所做的一个关于公社成立的经过和今后公社发展远景()。(习作)

(2)刘师父是一个三十来岁、黑红脸、中等身材()，穿着黑棉袄，显得特别精神。(习作)

例(1)的括号里应添“的报告”，例(2)的括号里应添加“的人”。原句定语缺了中心词，句子结构就残缺不全，意思也飘忽不定。

(六)意思应该用复句表达的，不可勉强地压缩，只用一个单句。

(1)裁判员赶紧前去祝贺这位经常苦练的运动员的手。(习作)

(2)因此，我们的教育方针是我国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和总任务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报)

例(1)拟改为“裁判员赶紧前去握住这位经常苦练的运动员的手，向他表示祝贺”。这样意思才完整。例(2)的“总任务”前面用了“和”，容易被读者认为也是“进行”的宾语。拟改为“因此，执行我们的教育方针是我国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内容，也是完成总任务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七)句子中缺少必要的虚词，因而意思表达不够确切。例如：

()没有适当的工作方法，()主观愿望是好的，也决不会取得好的成绩。(习作)

这句话中第一个括号处缺“如果”，第二个括号处缺“尽管”。添上这二个连词，才能表示出“假设”“让步”的关系。

(八)上句用了启下连词，下文没有着落。例如：

他由于身体不好，神经衰弱很厉害，我觉得他应该休学一年。(习作)

这句话里，“很厉害”的后面应当有表示结果的语句。比如“所以经常不能上课”之类。这样的句子，结构不完整，意思也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