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学习标点符号

◇徐仲华

在《汉字的基础知识》里，我们讨论文字和语言的关系时曾指出：文字是记录语言的工具，用文字记录下来的语言叫做书面语言。标点符号是书面语言的有机的组成部分。

口头语言不但可以用手势、姿态、表情作为辅助手段，而且口头语言本身的轻重疾徐和抑扬顿挫也足以帮助表明语句的结构和语感。书面语言就没有方法利用这些手段，但是标点符号可以标明语句的顿挫和语感，借以弥补书面语言的不足。书面语言凭借着标点符号的帮助，可以更好地记录口头语言，代替口头语言完成交际的使命。

书面语言缺少标点符号，常常会造成误解，妨碍交际的进行。有一个有趣的故事颇能说明标点的重要，我们不妨引用一下：

从前有一个人非常吝啬，很怕留客人在家里吃饭。有一天来了一个远路的客人，进门不久便下起雨来了。客人知道主人吝啬，故意说道：“我本来不想在你家吃饭，现在下起雨来了，这是天留客呀！”主人心里着急，想了半天，才提笔写了十个字，递给客人看。这十个字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主人的意思原来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可是上面没点标点。客人看了一下之后，便提笔点了几个标点，交还给主人，主人没办法，只好吩咐家人备饭招待客人了。客人的标点是这样点的：“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这个笑话有几种说法，但意思都是一致的，为着说明标点的重要。

一九六三年的初小算术课本第七册里有一道习题是：“从720与506的积里减去44除57728的商”，这道题便有不少小学生弄错。如果在“里”字后面点上一个逗号，便清楚得多了。这个题当中不加逗号时，是可以有三解的：(1)720×506—57728÷44=?(2)57728÷(720×506-44)=?(3)(720×506-44)÷57728=?出题的人可能认为第(1)式是正确的。

又如一个句子，由于句终标点不一样，也可以有不同的意思。例如：

(1)这是你的书。

(2)这是你的书！

(3)这是你的书?

第(1)句是一个单纯陈述性的句子，意思在于表明“书是你的”。后面可以接着说：“我不要”或者“你拿去吧”或者“先借我看看”之类的话。第(2)句是一个感叹句，含有强烈的感情。后面接着该说：“怎么弄得这么脏?”“好不容易才找到它!”之类的话。第(3)句是个疑问句，是提出一个问题，要求回答。

句中的标点的位置不同也能改变句子中各部分间的结构关系，从而影响意义。例如：

(4)她没有爸爸妈妈是一个纺织工人。

(4)a她没有爸爸、妈妈，是一个纺织工人。

(4)b她没有爸爸，妈妈是一个纺织工人。

例(4)便可以有两种点法：(4)a的点法，“她”自己是个纺织工人，“爸爸”“妈妈”都没有了；(4)b的点法，“她”没有“爸爸”，却有“妈妈”，“妈妈”是一个纺织工人。

标点符号既然是书面语言的有机的组成部分，当然不是什么外加的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因此，我们无论是在写作的时候，还是在阅读的时候，都应该对标点符号给以足够的重视。写作的时候应该一句话一句话地想好，想的时候要把标点符号一并考虑进去。写的时候应该随写随点标点，不要先把字写出来，写完全篇之后，再“加”标点符号。读文章的时候应该连标点一起读，才能正确无误地理解。有人只看文字，不看标点，那也是应该赶快纠正的坏毛病。名家笔下连标点一并考虑进去的例子，这里仅举一端：

(5)祥子的腿没停住一会儿，一直跑到夜里十一点。拉惯了车，空着手儿走比跑还累得慌；末一趟回来，他，连他，也有点抬不起脚来了。(老舍《骆驼祥子》)

试问：“他，连他，也有点抬不起脚来了”这句话，如果作者下笔时没有考虑标点，是否可能写成这个样子呢？显然是不可能的。反过来，读者要是只看文字，全不理会标点，也就无法领略这句话顿挫加重的语气，作家炼句的匠心也就白白的辜负了。祥子在作者笔下是一个心地善良，身体壮实，勤劳纯朴，做事不知疲倦的人。可是“他，连他，也有点抬不起脚来了”，这就一方面照应了上文描写的祥子勤劳的性格，另一方面又突出了这次为刘四爷做寿，祥子出了很大力气，以反衬下文描写车厂主刘四爷并没有因此便把祥子平等相待，在车厂主的眼中，祥子始终不过是个“臭拉车的”。从而使读者对祥子的遭遇寄予更多的同情。这是与全书的基调一致的。

标点符号虽然很重要，但它毕竟只是书面语言的辅助手段，不能用来代替文字，代替语句。有人特别爱用“省略号”，动不动就点上六个点儿，好像我的千言万语都用省略号表示出来了。其实，如果你的话没有说清楚，省略号并不能代表你的千言万语。其他的标点符号也是如此。

有人认为标点符号不好学，其实不然。

感到标点符号难学，大概不外三种情况：(一)感到标点符号式样太多，到了用的时候，不知道用哪个好；(二)想参考书刊上的用法，可是发现各种书刊上的用法往往不一致，于是感到无所适从；(三)虽然也读过一两种讲标点符号的书，但是到用的时候，仍然不会用。

如果我们分析一下，就会看出：这三种情况都不该成为学会标点符号的重大障碍。

标点符号的样式诚然不少，仅只一九五一年九月前出版总署公布的《标点符号用法》里面就谈到了十四种(而这十四种之外，还有若干种是常用而没有收进去的)。样式尽管不少，可是这十四种符号按其基本性能可以归纳成两大类：一类是用来断句读表示停顿的，另一类是用来标示的。起点断作用的符号统称点号；起标示作用的符号，统称标号。标号包括引号、括号、破折号、省略号、着重号、专名号、书名号七种，点号包括句号、逗号、顿号、分号、冒号、问号、感叹号七种。标号比较简单易学，点号虽然稍为复杂一些，可是七种之中只有句号和逗号是最常用的基本符号，学的人只要先掌握住这两种基本点号的用法，就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学起其他的五种点号来也就有了基础，比较容易了。所以第一种情况是不足为虑的。

构造类型相同的句子，不同的作家或是不同的书刊有时却有不同的标点方法，这是事实。但是我们也不能夸大这种分歧。可以这样说：名家的笔下或是各种书刊上，标点符号的用法毕竟是大同小异的。在这小异之中，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有人用得对，有人用得不对，用得不对的当然应该予以改正；另一种是由于标点符号本身的灵活性造成的，有些句子标点起来是可甲可乙的，甲也对，乙也对，这我们就要细心体会，比较。例如：

(1)我知道这是一个难题。

(2)我知道，这是一个难题。

这两种标点都是正确的，只是所突出的重点不同。第(1)式突出了全句的谓语“知道”，第(2)式“知道”就不突出了，却突出了“这是一个难题”。

对于结构相同而标点互异的句子，只要能够区别是非和两可，就不会被这种混乱情况所迷惑。所以第二种情况也是不足为虑的。

阅读标点符号的书籍是必要的，但是不能认为只凭看一两种标点符号的书，就可以学会。读书只能增长关于标点符号的知识，而会不会用标点符号却是一个技能问题。要把知识化为技能，就非得经过反复地练习和实践不可。学习任何技能，都是如此，都不能只看看书就会了。因此，看了一两种讲标点符号的书籍以后，仍然不会使用标点符号，这完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是完全符合学习规律的。由此可见，学习标点符号除去看书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在阅读时留心观察，在写作中反复运用，通过不断地练习和实践，自然而然地就会运用标点符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