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讲一份通报——附论“的、地、得”和“作、做”

◇吕叔湘

今天讲的这份通报，是经过别的同志评改的，所以有初稿，有修改稿，有评改意见。今天的讲法是拿评改意见做线索：先分段来看评改的意见，哪一条评得好，哪一条评得不一定恰当，有没有遗漏的地方需要补充；然后看修改稿，看改得好不好，好在哪里，还有没有可以进一步修改的地方。

这份通报是表扬一个公寓的职工们的工作的。这里的“公寓”要解释一下。这是铁道系统里的“公寓”。列车到终点站之后，要过些时候才再开出去，在列车上工作的同志的家不一定在这里，得有个地方休息，公寓就是为这些同志服务的。铁路系统出差的人也住在这里。所以这种公寓的性质介乎集体宿舍和招待所之间，不是一般的集体宿舍。所以通报里才提到拆洗被褥。要是一般的集体宿舍，各人的被褥各人自己管，是不用宿舍管理员操心的。

现在“言归正传”。

原作

××公寓对过冬准备工作抓的早抓的好

(1)××公寓全体职工在增产节约运动的鼓舞下，热爱了工作，关心了集体。(2)因此，当他们接到局生活供应处发出的“关于做好生活过冬准备工作的指示”之后，立即组织职工进行了逐条逐项的学习，一件事一个问题的讨论，通过学习对照、批判了“认为过冬准备工作忙不了，维修早了不好保管”等错误认识。(3)对今年的冬运准备工作采取了提早、抓早、主动与房产部门联系，在互相支持下，使防寒工作，在六月二十五日前，已全部将房屋维修，火墙、锅灶、上下水道以及门窗维修全部搞完，每扇窗户，均安装了挂钩，并上了门窗玻璃二十四平方公尺(玻璃费房产部门承担三分之二)。(4)同时他们为了提早安排好冬菜贮备工作，本着增产节约的精神，发动公寓全体职工自己动手，把菜窖进行了维修，使用两天时间就全部维修完了，为国家节约了资金二百五十元。(5)此外他们为了尽早地作好过冬设备、备品的添置工作，除指定了专人分工负责外，并对一些凡是自己动手能解决的问题，一律自己动手解决，不花国家一分钱。(6)炊事员×××为了给公家添置土篮子、大筐，利用下夜班到中江站去割条子，编制大筐、土篮子为国家节省了二十来元。(7)并发动职工将被褥拆洗一遍，准备在九月份再拆洗一次，拆洗费一文也没花。(8)因此，当段的过冬准备工作检查组发现后，不但对××公寓这种积极主动提前抓好过冬准备工作的做法，感到满意外，并对他们这种既能认真抓好过冬准备，又能注意节约的作法给予集体奖金二十元，奖励×××个人奖金五元，以资鼓励。(9)我们对××公寓这种对冬运准备工作抓的早、抓的好、节约风气高事例通报表扬。(10)并希各单位效仿。

×××生活供应段年月日

【评改意见】

这是某生活供应段写的一篇通报。通报的作用在于评价好坏典型事例、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借以教育国家工作人员，及时改进工作。以此衡量这篇通报基本上是合乎要求的。它用具体事实回答了过冬准备工作“为什么”要抓早抓好和“怎么样”能抓早抓好这个根本问题，并且给予评价，指出方向，号召有关单位学习。就这个意义讲，收文单位可以从中受到启示和教益。

但是这篇文章的毛病还是不少的。就内容来说，观点和材料没能很好地统一起来；就结构来说，层次不清，段落不明；就文字来说，不够准确，简练，使人看后有“乱而杂”的感觉。现就各句里的主要问题，谈谈我们的意见。

(1)××公寓全体职工在增产节约运动的鼓舞下，热爱了工作，关心了集体。

这句话有两个毛病。一、增产节约运动是调动职工劳动积极性，多快好省地完成国家计划的群众性活动，它不具有什么“动力”，所以用“鼓舞”不妥。二、“热爱了工作，关心了集体”的语义不明。从意念上看，好像这个公寓职工过去是落后的，“不热爱工作，不关心集体”，因为受到了“增产节约运动的鼓舞”，才能变为“热爱工作，关心集体”。但是，下文并没有说明这个公寓过去是落后的。如果这个公寓过去是比较先进，应在“热爱”前面，加上“更加”两字。实际上这个背景不交代也无妨。

(2)因此，当他们接到局生活供应处发出的“关于做好生活过冬准备工作的指示”之后，立即组织职工进行了逐条逐项的(地)学习，一件事一个问题的(地)讨论，通过学习对照、(，)批判了“认为过冬准备工作忙不了，维修早了不好保管”等错误认识。

这句话有六个毛病。一、“当……之后”这个介词结构用得不妥。一般的用法应是“当……时”或“当……时候”，表示两件事情时间相等，不能用“当……之后”或“当……之前”。二、“生活过冬”不通，应改为“过冬生活”，用过冬作为生活的定语。三、结构助词“的”是定语的标志，这里应改用状语的标志“地”。因为“逐条逐项”、“一件事一个问题”是指明“讨论”和“学习”的“怎么样的”，不是指明“什么样的”。四、“通过学习对照、批判了……”的顿号用得不对，两者不是并列关系，应改成逗号。五、“批判了‘认为过冬准备工作忙不了，维修早了不好保管’”的“保管”不妥，应改为“养护”。六、“批判了……认识”语气太重，“批判”改为“端正”或“消除”好些。

(3)对今年的冬运准备工作采取了提早、抓早、(，)主动与房产部门联系，在互相支持下，使防寒工作，在六月二十五日前，已全部将房屋维修，火墙、锅灶、上下水道以及门窗维修全部搞完，每扇窗户，均安装了挂钩，并上了门窗玻璃二十四平方公尺(玻璃费房产部门承担三分之二)。

这句话有五个毛病。一、采取了“什么”没有着落，下面应有“措施”或“办法”之类的词构成动宾词组。二、“互相支持”不确切，应改为“主动配合”，因为公寓对房产部门维修公寓房屋，只能是起配合作用，提“互相支持”太大。三、“使防寒工作……已全部将房屋维修”半截话。“使”是处置的意思，“使……维修”显然不通。四、“全部维修……维修全部搞完”前后不连贯，意思不明确。如改成“已将房屋、火墙……全部维修完”就干净、利落。五、“公尺”应改为通用的“米”，“均”改为“全”好些，并需注明是否将破损的玻璃全部上齐。

(4)同时他们为了提早安排好冬菜贮备工作，本着增产节约的精神，发动公寓全体职工自己动手，把菜窖进行了维修，使用两天时间就全部维修完了，为国家节约了资金二百五十元。

这句话有五个毛病。一、安排冬菜贮备工作与修菜窖在时间上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这样硬扯在一起没有必要。二、自己动手维修菜窖，只是节约，不是增产，用了“增产节约”精神也不贴切。三、“把菜窖进行了维修”不通。“把”字对宾语带有处置的意思。这句话倒过来等于说“进行了菜窖”，应改为“维修了菜窖”。四、“使用”应是“仅用”。五、“资金”可不用。

(5)此外他们为了尽早地作好过冬设备、备品的添置工作，除指定了专人分工负责外，并对一些凡是自己动手能解决的问题，一律自己动手解决，不花国家一分钱。

这句话有两个毛病。一、说的是“设备、备品的添置工作”，实际上下文没有说设备、备品，只自己动手编制些土篮子、大筐，但这些是低值易耗品。二、“凡是自己动手能解决的问题”，应改成“能自己动手解决的问题”。不然，“一律自己动手解决，不花国家一分钱”，提法太大，说得太绝对了。

(6)炊事员×××为了给公家添置土篮子、大筐，利用下夜班到中江站去割条子，编制大筐、土篮子为国家节省了二十来元。

这句话有三个毛病。一、“利用下夜班到中江站割条子”不通。因“下夜班”正在“下”的时候，又怎么能到中江站去呢？应改成“利用休班时间”。二、土篮子、大筐，前后连用重复，用一次就可以了。三、“公家”和“国家”也重复，用一个也就够了。

(7)并发动职工将被褥拆洗一遍，准备在九月份再拆洗一次，拆洗费一文也没花。

这句话的毛病是：“发动职工”不明确，应改为“发动公寓职工”，不然会使人误解为发动的包括住公寓的职工。

(8)因此，当段的过冬准备工作检查组发现后，不但对××公寓这种积极主动提前抓好过冬准备工作的做法，感到满意外，并对他们这种既能认真抓好过冬准备，又能注意节约的做法给予集体奖金二十元，奖励×××个人奖金五元，以资鼓励。

这句话有两个毛病。一、“不但对……作法，感到满意外”的关联词语用得不对，“除……外”是排除关系，光有“外”前面没有“除”是不通的。二、奖励作法不妥。奖励的是人，不是做法。

(9)我们对××公寓这种对冬运准备工作抓的早、抓的好、节约风气高事例通报表扬。

这句话有三个毛病。一、“我们”前面都用的第三人称，这里突然变“第一人称”，显得生硬，不和谐。二、“对……表扬”不通，中间缺个动词“给予”。三、表扬的也应该是人或人的精神，不能是“抓的早、抓的好、节约风气高事例”。

(10)并希各单位效仿。

这句话里的效仿用得不妥。效仿的含意是照样做。这里提出的效仿，意味着要大家生搬硬套地学习。这是不符合党提出的学习别单位经验的要求的。该改成“结合具体情况学习运用”。

根据上述问题，作如下修改：

修改稿

首先格式应改变。通报是文件，应以公文形式出现，因此标题改成：

×××生活供应段通报第×号

关于××公寓过冬准备工作抓得早抓得好的通报

其次是导语。导语将原稿开头、结尾两段合并在一起。内容是肯定做法，概括成果，评价作用，给予表扬，号召大家学习。因此改成：

××公寓认真贯彻局生活供应段“关于作好过冬生活准备工作的指示”，提前抓好过冬准备工作的做法很好。他们积极配合房产部门维修了房屋，自己动手维修了菜窖，拆洗了被褥，编制了大筐、土篮子。为了表扬他们这种主动精神，除通报表扬外，并决定发给该公寓集体奖金二十元、×××个人奖金五元，以资鼓励。希管内各单位结合具体情况学习运用他们的经验，提前做好过冬准备工作。

再次是正文部分。

这个公寓的经验，概括起来说就是思想提高，行动迅速；配合房产部门维修房屋；贯彻自力更生的精神，自己动手，解决问题。但是原作在这方面有两个缺点：一是观点不鲜明，材料零乱，两者不统一；二是光写出一些具体事例，缺乏必要的做法，使人难以学习。为此，根据原做事实的推论，适当地增加些做法。共分三段，另外加上一个过渡段。如下：

我们认为××公寓的主要经验有以下三点：

一、组织职工认真学习“关于做好过冬生活准备工作的指示”，结合工作逐条逐项地检查、对照，提高认识，明确做法，迅速行动。通过学习使职工明确了提早抓好过冬准备工作的重要性，消除了“过冬还早呢，准备工作不用着忙”的消极等待情绪，从而以争时间争主动的精神，落实了过冬准备工作，实现了计划。

二、配合房产部门维修房屋。公寓组织××名职工主动协助房产部门职工做零活，打下手，使房屋、火墙、锅灶、上下水道以及门窗等维修工作，仅用××天于六月二十五日前全部完成。同时还将破损的玻璃全部上齐。

三、自己动手，解决问题。公寓统一安排了时间，合理地组织了劳力，采取大活集中干，小活分散做的方法，用两天时间维修好了菜窖；并将××套被褥拆洗一新。炊事员×××还利用休班时间割条子，为公寓编了一些大筐、土篮子。仅这三项就为国家节约了资金×××元。

最后，落款的地方不用写机关的名称(已经写在前头)，只要写上“某年某月某日”就行了。

【评讲者意见】

先谈标题，原稿的标题“××公寓对过冬准备工作抓的早抓的好”，像是新闻报道的标题，用在内部通讯或者墙报上是合适的，用作通报的标题就不合适。这一点评改者在修改稿的开头就指出来了，并且改为“关于××公寓过冬准备工作抓得早抓得好的通报”。这样一改就合适了。但是这里有一个字还可以研究，那就是那个“抓”字。一般说“抓”某项工作，总是指有关的领导人，不是指所有参加工作的同志。这个通报是表扬××公寓的领导的呢，还是表扬这个公寓的全体工作人员的呢？如果是前者，标题里的“抓”字就用对了。如果是后者，“抓”字就用得不妥，用“做”字才恰当。通报里提到该段发过一个“关于做好过冬生活准备工作的指示”，用的是“做”字，看通报的内容，也是指全体职工说的，看来用“抓”字不合适。(顺便说一下，这个指示在原稿里一见，用“做”字，在修改稿里两见，一处用“做”，一处用“作”。这两个字有无分别，怎样分别，等讲完本文之后再附带说明。)原稿标题内有“对”字，后面只能用“抓”(口气是指的领导)，改用“做”字，得把“对”字去掉(修改稿标题已经删“对”字)。

原标题“抓的早抓的好”用的是“的”字，修改稿的标题改用“得”字。究竟这里该写成“的”还是写成“得”，这个问题留着跟下面要谈到的“的”和“地”的问题一块儿讨论。

现在讲正文。这篇通报的原稿写得不怎么好，修改稿改得很好。评改意见有两部分，写在“评改意见”里的主要是对原稿的批评，至于怎样修改，特别是全篇结构的重新安排，道理都说在“修改稿”这部分。

“评改意见”的第一段肯定这篇通报的内容基本上合乎要求，也就是说，内容方面无须大加大减。评论一篇文章，首先看它的内容是否合乎要求，这是完全应该的。一篇文章，即使词句通顺，也没有错别字，如果内容空洞，不可能成为一篇好文章；如果选材不当，应该说的事情没有说多少，不必说的事情却扯来一大堆，也不可能成为一篇好文章。

不过这一段评改意见本身的措词有些地方还可以商酌。(一)“通报的作用在于……借以教育国家工作人员，及时改进工作”，好像只有国家机关才发通报。恐怕不是如此。人民公社以及群众团体如工会、妇联、青联等，也可以在各自范围内发通报。(二)“‘为什么’要抓早抓好和‘怎么样’能抓早抓好”，这句话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细细一想，这里边有问题。“为什么要抓早”是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抓好”就不成为问题，凡是工作总是要抓好的，还要问“为什么”？反之，“怎么样抓好”是一个问题，可是“怎么样抓早”这叫人怎么回答呢？早点抓起来就是早点抓起来了，这里边还有个“怎么样”吗？再从通报的内容看，并没有回答“为什么要抓早”的问题，例如引证往年的事例，如何因为抓得不早以致产生困难，影响工作质量，等等。这样，这份通报实际上只谈一个问题：怎样做好过冬准备工作。(三)“……这个根本问题”，“根本”两个字是多余的，因为这里并没有别的问题。其实这句话根本不必用“回答……问题”这样绕弯儿的说法，只要“用具体事实说明怎样做好过冬准备工作”就行了。(四)“指出方向”意思不明确，这里似乎没有方向问题。(五)“启示”少见，一般用“启发”。

“评改意见”的第二段总评文章的写法，分为三点：一、内容，二、结构，三、文字。“就内容来说，观点和材料没能很好地统一起来”，这句话的意思不太明白。什么观点？怎么不统一？都不清楚。恐怕评者的意思是：只罗列事实，没有归纳出几个要点。原稿的确有这个毛病。“层次不清，段落不明”，这跟上述缺点有关，既没有分析、归纳，自然就没有层次、段落了。写文章分段落，不是随随便便就成的，不是写到差不多长短就另起一行，得先就全部内容做一番分析、归纳工夫，让一段有一段的作用，而全篇又是一个有机的组合。文字“不够准确、简练”，这个评语也是对的。

以下就是对原稿一句一句地讨论，主要是词句问题。让我们顺次看下去。

第(1)句，评改者指出两个毛病。(一)“鼓舞”用得不妥，理由是增产节约运动不具有什么“动力”，不能“鼓舞”。“鼓舞”的确用得不恰当，但是评者的理由成问题。“鼓舞”一般用于形势大好或者工作已取得一些成绩这一类场合，所以用在这里显得不恰当。如果改用“推动”，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可见问题不在于增产节约运动有没有动力。(二)“热爱了工作，关心了集体”前面应该加“更加”。这评得对。

可是这一句里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评改者没有注意到，那就是，增产节约运动能否推动或促进热爱工作与关心集体？照我们看，似乎得先有对工作的热爱与对集体的关心才能把增产节约运动搞好。这样，原来的提法就有点因果颠倒了。

评改者对这一句的结论是完全可以省去。我们同意。

第(2)句，评改者指出六个毛病。(一)“当……”后面不该用“之后”，该用“的时候”。这个问题，现在不好说得太死，“当……之后”已经不少见了。可是如果要修改，按这里的时间关系，似乎该改为“在……之后”，不宜改为“当……的时候”。(二)“生活过冬”不通，应改为“过冬生活”。这个批评是对的，问题在于原来所发的指示里是怎样写的。也许指示里是“过冬生活”，原作者粗心大意，引用错了。那就应该批评他不应该这样粗心大意。如果指示里是“生活过冬”，责任就不在原作者。文件中引用另一文件，不论是标题还是正文，应该按照原来的样子，即使原文有毛病，也不去改动它。(三)“逐条逐项的”和“一件事一个问题的”的两个“的”字应改为“地”。这是一个常常闹纠纷的问题。(四)“通过学习对照、批判了……”的顿号应改为逗号。这是当然。(五)“维修早了不好保管”的“保管”应改为“养护”。照我们看，这里更严重的毛病是维修什么，保管或养护什么，没有交代，粗心的读者还会以为保管或养护的是“维修”呢，这当然是讲不通的。这里应该说“房屋维修早了……”。其次，无论是“保管”或者“养护”，都跟“维修”有矛盾，因为“维”是“维持”，跟“保管”“养护”是同一类意思。应该把“维修”改成“修理”。下面(3)(4)两句的“维修”也都得改为“修理”，“维修”是经常性的工作，(3)有“维修全部搞完”的话，(4)有“全部维修完了”的话，可见是“修理”，不是“维修”。至于“保管”和“养护”比较，用于房屋还是“养护”好些，因为“保管”常常用于会丢失的东西。这样改了还是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房屋修理早了不好养护呢？作者的意思可能是：修理早了，难免又有损坏，还得再修理。如果是这个意思，“不好养护”四个字不能表示。(六)“批判”语气太重，应改为“端正”或“消除”。按，后面的名词是“错误认识”，那是既不能“端正”(只说“端正认识”，不说“端正错误认识”)，也不能“消除”，三个动词之中还是“批判”搭得拢，语气也不算太重。

以上是评改的意见。除此之外，这一句还有几点可以商量。(一)这一句太长了，内容又不是切不断，大可分为两句，在“讨论”后断句。(二)这句头上的“他们”指谁？顺着前面一句下来，只能指“××公寓全体职工”。可是这一句下面说“立即组织职工”，试问：“全体职工”组织“职工”进行学习，这个话怎么讲呢？(三)不必“进行了……的学习，……的讨论”，“进行了”三个字完全可以取消，不是吗？(四)“通过学习对照”，意思不明白，“对照”什么？想来是拿现状和指示里的要求对照，可是得说出来呀，光是“对照”两个字是不能包括的。(五)“认为过冬准备工作忙不了”，“忙不了”什么意思？按一般“……不了”的意思来讲，“吃不了”是吃不完的意思，“走不了”是走不成的意思，“丢不了”是不会丢掉的意思，这“忙不了”是什么意思？忙不完？忙不成？不会忙？在这里都讲不通。根据上下文，只能是“不用忙”的意思，可是“忙不了”能这样讲吗？

第(3)句，评改者指出五个毛病。(一)“采取”了什么没有着落，下面应有“措施”或“办法”之类的词。评得对，可是改得有问题。这个“措施”或“办法”加在什么地方呢？加在“提早、抓早”之后？“提早、抓早”不能叫做“措施”或“办法”。加在“与房产部门联系”之后，“联系”也算不了什么“措施”或“办法”。看来是用“方针”好些。加在“提早、抓早”之后。(二)“互相支持”用得不确切。对。在修理房屋这件事情上，房产部门和公寓职工是有主次之分的。(三)“使防寒工作……”是半截话，跟下面的“已全部将房屋维修”搭不拢。评得对。(四)“全部维修(按原文是“已全部将房屋维修”)……维修全部搞完”前后不连贯，意思不明确。这里是有毛病，但不是不连贯、不明确，是重复了“全部”二字。只要删去第一处的“全部”就通了。当然也可以依照评改者的改法。(五)“公尺”改“米”，“均”改“全”。都对。

除上述五点外，这一句还有几个问题。(一)什么叫“冬运准备工作”？为什么不用“过冬准备工作”？也许在这个机关内部，既可以说“过冬生活”，也可以说“冬运”，可是在文件里应该统一。(二)“提早”和“抓早”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是不是可以简单明了，就说“提早动手”？(三)这一句的最大的毛病还是它的结构问题。句子很长，包括的事项很多，原作者只管一口气说下去，像长江流水，滚滚而来，没有考虑到句子的结构问题，所以才有评改者指出的(一)(三)(四)的毛病。而且很奇怪，尽管这个句子很长很复杂，可是没有主语。是谁“采取了提早、抓早”？还得看上一句，一直追到上一句的头上才找到主语“他们”。可见得原作者没有句子的概念，(2)(3)两句之间的句号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可能因为字数已经相当多了)，不是从内容上考虑，认为非分做两句不可。这是个大毛病。这个毛病不治好，就不可能把文章写好。现在让我们把(2)(3)两句合并研究，看是应该分做几句。接到指示，组织学习、讨论，这可以作为一句。经过学习、讨论，纠正了错误的认识，确定及早动手的方针，这又是一句。配合房产部门，修理房屋门窗，这又是另外一句。这样分成三句，每句说一个意思，就清楚多了。每句的内部结构要有一定的完整性，比如，得有个主语(文件所用的是比较正式的语言，不像小说、剧本等反映比较随便的说话，那里边的句子常常可以没有主语)。

第(4)句，评改者指出五个毛病。(二)(四)(五)都评得很对，(一)和(三)还可以商量。(一)说安排冬菜贮备工作和修菜窖没有必然联系，恐怕不能这样说。只要在“为了”之后加“便于”，两件事的联系是很明显的。(“安排”后面的“好”字应删，因为还没成为事实。)(三)说“把菜窖进行了维修”等于“进行了菜窖”，所以不通。这是一种误会。这里错在“把”字，只要把“把”字换成“对”字，念起来就顺了。无论用“对”或是“把”，后面的名词都不是“进行”的宾语而是“进行”后面的动词的宾语，不过习惯上用“对”不用“把”就是了。

第(5)句，评改者说这句有两个毛病。(一)头上说到设备、备品的添置工作，下文并没有说设备、备品。这个批评有点冤枉，原文是有交代的，就是“指定了专人分工负责”。不过原文的措词的确不太好：一、不必用“除……外”的说法(这个套子常常用得不恰当)；二、“除”字搁的也不是地方；三、“指定了专人分工负责”的意思含含胡胡，不显豁。这一句说的是关于设备和用品(原文的“备品”可能是这个机关里惯用的名称，想来就是用品)，分两种，有的要花钱买，有的可以自己动手做，那末，这样说是不是清楚些？——“关于需要添置的设备和用品，他们分别对待：凡是必须购买的，指定专人采办；凡是可以自己做的，就自己动手做，不叫国家花钱。”(二)对后半句的批评是“提法太大，说得太绝对”，主张删去“凡是”二字(“能”字搬地方是小问题)。这个批评没有打中要害。如果“提法太大”，删去“凡是”二字并不能使它变小。(难道有了“凡是”就是百分之百，没有“凡是”就不是百分之百吗？比较“赞成的请举手”和“凡是赞成的，请举手”，并没有实质上的差别。)这里的提法是太大，但不是大在“凡是”上，乃是大在“问题”和“解决”上。没有必要把大筐、土篮子等说成“问题”，把编编弄弄说成“解决”问题。(不是瞧不起这种工作，只是说“问题”和“解决”在这里实在尺寸太大。)

第(6)句，评改者指出的毛病有三处，问题都不大。(一)“利用下夜班”应改为“利用休班时间”。原文是不妥，但是“休班”的说法也太生(也许是内部流行？)，不如改为“休息时间”或者“下夜班后的时间”。(二)(三)都是指出原文重复，评得对，但是没有说明应该删去前面的还是后面的。看来是应该删去前面的，就是从“为了”到“大筐”。

此外还有两个小问题。(一)不必用“编制”，光是“编”就够了，跟全文的风格比较一致，例如前面就说“割”条子，没有说“裁割”或“砍伐”(修改稿也只用“编”一个字)。(二)“为国家……”前面缺一个逗号。

第(7)句，评改者指出一个毛病：“发动职工”应该指明是公寓职工。这是对的。前面第(2)句有“组织职工”，但那里是进行学习，跟这里拆洗被褥不同，不会误会。

这一句还有两个毛病，评改者没有指出来。(一)这一句用“并发动职工”起头。谁发动啊？上一句讲的是炊事员怎样怎样，这里能用个“并”字接上去吗？显然得安上个主语“他们”，把“并”字改为“还”。(二)“拆洗费一文也没花”，指的是这一次拆洗，应该挪到前面，“准备在九月份再拆洗一次”是以后的事情，应该放在后面，加个“并且”。

第(8)句，评改者说这句话有“二”个毛病，把“两”写成“二”，这是不对的。这个“二”如果念èr，不合乎实际语言；如果念liǎng，就是凭空给“二”添上一个字典里没有的读音。说“两”却写“二”，不符合“文字不能违背语言”的原则，是个坏习惯。因为现在很流行，借这个机会说一下。(还有一个“廿”字，这是个古字，在南方的一部分方言地区还活着，折合成普通话应该读niàn(念)，可是普通话里只说“二十”，不说“念”，那就应该写“二十”，不要写“廿”。还有个“卅”，也是古字，音sà，现在各地的话里都不说，也不应该再写它，“五卅惨案”是例外。)

现在回到本题。评改者指出的两个毛病是：(一)“除……外”是一套，光有“外”没有“除”是不通的。这个批评是对的。但是评改者没有说应该怎么改，还是把“不但”改成“除”字，还是留下“不但”，删去“外”字。照我们看，“除……外”和“不但……并(且)”，这里都用不上，因为“感到满意”和“给予奖金”之间既不是排除关系，也不是进层关系。要讲关系，可以算是一种因果关系，因为满意，所以给奖。但是用不着这样强调，只要连着说下去，“对……感到满意，特给予奖金若干元”，就行了。附带说一说“除……外”。评改者说这是表示排除关系的，没有错，可是它也可以借排除的形式表示加合关系。比如，“他除散步外，不做什么运动”，这是单纯的排除关系，“他除散步外，还打太极拳”，这就是借排除的形式表示加合。本文这一句是属于后一类的。(二)不该说对“做法”给予奖金，奖金只能发给人。这评得也对。

此外，这一句还有些毛病。(一)“段”应该说“本段”。(二)用不着“发现”，也用不着“当……后”，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本段过冬准备工作检查组认为如何如何。(三)两个“对……的作法”，对一种作法感到满意，对另一种作法给予奖金，好像真有分别似的。难道作者真是这样想的吗？一定不是。原文的两个“作法”的内容有一些出入，第二处除“抓好过冬准备”外还有“注意节约”，可是检查组对注意节约就不感到满意吗？当然也感到满意。所以事实上只有一个“作法”，满意的对象是它，奖励的对象也是它。根据以上各点(包括原评改意见的两点)，这一句可以改成：“本段过冬准备工作检查组认为××公寓这种积极主动的精神和既认真做事又注意节约的做法很好，决定给予该公寓集体奖金二十元，×××个人奖金五元，以资鼓励。”

第(9)句，评改者指出三个毛病。(一)一直是第三人称，突然变第一人称，生硬，不和谐。这个批评不恰当。前面叙述××公寓的工作，当然用“他们”；这里要说段里通报表扬，当然用“我们”。没有和谐不和谐的问题。不错，公文里这种地方常常避免用主语，常常“兹”怎么样，“特”怎么样，“鉴于”怎么样，“为此”怎么样，可是如果非用主语不可，也只能说“本段”怎么样，或者“我们”怎么样。后面的修改稿里不是第一段用了三个“他们”，第二段又用了一个“我们”吗？(二)“对……”和“通报表扬”中间应该加个“给予”。对。(三)表扬“事例”不妥。也对。

此外可以补充三点。(一)“冬运”，前面讲第(3)句的时候已经说过。(二)“节约风气高”不是散文风格，放在公文里尤其不合适。(“抓的早，抓的好，节约风气高”，押韵合辙，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如此。)(三)具体事实才可以叫做“事例”，抓的早，抓的好，又注意节约，这是一种抽象的、概括的说法，不能叫做“事例”。

第(10)句，评改者认为“效仿”用得不妥，该改为“结合具体情况学习运用”。对。

现在已经把评改意见看完了，让我们来看修改稿。

修改文章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小改，一种是大改。拿原文做底子，逐字逐句看下去，有非改不可的地方就改，然后通看全篇，做些必要的调整，这是小改。根据原文的内容，重新安排段落，重新组织句子，原文可用的段落或句子酌量保留，这是大改，也就是改写。小改还是大改，那要看原文的情况。这篇修改稿是采取大改的办法，因为评改意见开头已经说过，原稿“层次不清，段落不明……使人看后有‘乱而杂’的感觉”。这自然非动大手术不可。同志们都看了修改稿，也都对照了原稿研究过，一定看出修改稿要比原稿好得多。字句比原稿干净，这还在其次，重要的是结构好。原稿不分段，修改稿分五段，每一段有每一段的作用，作者已经都做了说明。我们赞成这样的安排。

现在来看看修改稿的文字。第一段第一句有个小问题，“做法”前面的“的字结构”从哪里开始？如果是从“认真贯彻”开始，显然太长；如果是从“提前”开始，那末这一句的前后两半没有很好地衔接起来。念一遍就知道。在逗号那里停顿一下，念完之后就觉得前半句好像没有完，后半句是另起炉灶。改法：删去“的做法很好”，前面加两个“了”字，“认真贯彻了……，提前做好了……”，这就行了。“抓好”的“抓”字该改用“做”字，这一段的末句用“做”字，对。第二句的“维修”应改为“修理”(底下的“维修”都要改)。第三句有两个问题：一、“为了表扬他们这种主动精神，(除)通报表扬(外)”，两处都用“表扬”，使人觉得一句话说两遍似的，得改掉一个(比较：“为了练大字，我每天早晨练一张大字”，念起来可笑，可是只要把第二个“练”字改为“写”字，马上就妥帖了)。二、“除通报表扬外”不好。不是这里不该用“除……外”，跟原稿第(5)句的情形不同，那里是不应该用“除”……外”，是不该把“通报表扬”搁里边。该倒个过儿，把“发给奖金”的话放在里边，把“通报表扬”放在外边。为什么？因为“除……外”这个格式的作用是分别宾主。如果这个文件是发给××公寓的，应以通知他们发给奖金为主，告诉他们通报表扬为宾，现在的写法是合适的。可是这个文件是发给所属各单位的，应以表扬××公寓先进事迹为主，发给该公寓奖金这件事放在“除……外”里边，一笔带过，所以要倒个过儿。这样，这一句应该改为：“他们这种主动精神值得大家学习，除已发给(或“决定发给”，根据实际已发未发而定)该公寓集体奖金二十元，×××个人奖金五元，以资鼓励外，特通报表扬。”

第二段只一句话，没有问题。

底下三段的内容是平行的，在写法上也应该平行。现在第四、第五两段头上都用一个短句子概括这一段的内容，是一种小标题，可是第三段的头一句很长，不像标题，这是一个缺点。似乎可以在“指示”后断句，第二句起头加“在学习中，职工们”。连带着，第三句(原第二句)的“使职工”该改为“职工们”。

再谈谈这三段里边的一些小问题。第三段的“消除……消极等待情绪”还可以斟酌。“消极等待”与其说是一种情绪，毋宁说是一种思想，是“思想”就不宜用“消除”，还是用“批判”或“批评”好些。同时，“过冬还早，不用着忙”，严格说还不能算“消极等待”(消极等待是什么都不想做，现在不做，将来也不做)，只是一种拖拉作风。“实现了计划”的“计划”不知道指什么计划，不如说“达到了指示里的要求”。第四段的“做零活”前面该有个逗号，否则做零活、打下手的就不仅是公寓职工，连房产部门职工也包括在内了。“仅用××天”后面也要有个逗号。第五段“修好了菜窖”之后不必用分号，逗号就可以了。“拆洗一新”的“一新”似乎说得过分点儿，不如照原稿那样用“一遍”。

总的说来，修改稿比原稿强得多，应该说是“不可同日而语”。

附带说一说修改者对修改稿的说明。关于第一段的说明说是“将原稿开头、结尾两段合并在一起”，事实上原稿是不分段的，只能说是“开头和结尾的部分”。关于三、四、五段的说明里边，“缺乏必要的做法”说得不准确，必要的不是做法，是关于做法的说明，应改为“缺乏关于做法的(必要的)说明”(“必要的”可要可不要)。

现在本题已经讲完了，对于“的、地、得”的用法和“做、作”的用法做点补充说明。

评改意见对于原稿第(2)句指出六个毛病，其中有一条是：“进行了逐条逐项的学习，一件事一个问题的讨论”的两个“的”字都应该改为“地”，因为“的”是定语的标志，“地”才是状语的标志。什么是定语和状语?定语是名词的修饰语，状语是动词、形容词的修饰语。换句话说，用“的”还是用“地”，要看后面是名词还是动词、形容词。在一般场合，辨别名词和动词、形容词并不难，比如“发出热烈的掌声”用“的”，“听众热烈地鼓掌”用“地”，不会有人搞错。可是有那么一些情况，后面那个词的词性难于确定，因而前面用“的”还是用“地”也就有争论。这里提出来的“进行……学习(讨论)”就属于这类情况，此外还有“予以彻底的(地？)整顿”，“遇到猛烈的(地？)回击”，“这是大家的辛勤的(地？)劳动的果实”，等等。这里的“学习、讨论、整顿、回击、劳动”等等，是动词还是名词，研究汉语语法的学者们意见不一致，有人说还是动词，有人说已经变成名词，有人说是名词化的动词。这就是前面用“的”还是用“地”成为问题的原因。

现在不妨简单地回溯一下这两个字的历史。唐宋时代的白话里有一个“地”，还有一个“底”，用法不同，声音大概也不同。可是“底”和“地”的用法分别与现在“的”和“地”的分别不同，“底”用于限制性的修饰语，“地”用于描写性的修饰语(主要是重叠式和象声的)。后来因为这两个字的声音都变了，而且变成一样的了，于是都写成了“的”。《水浒传》里基本上只用“的”，个别地方还用“地”。到了《红楼梦》《儒林外史》就全部用“的”了。五四时代起，主要由于翻译上的需要，又从“的”里分出个“地”来，其分别就是前边讲过的，要看后面的词是名词还是动词、形容词。四十多年，大家都按这个规定写，可是纠纷还是不断出现，除前边举过的例子外还有别种性质的例子。

让我们大胆问一声：这种分别是不是必要？可不可以只写一个“的”？比如说，大家都看过《红楼梦》《儒林外史》等书，是不是觉得那里不分别“的”和“地”对意义的了解有什么妨害？从原则上讲，同音词的存在是因为它们表示不同的意义，这样的同音词在文字上加以区别是有好处的。假如并无区别意义的作用，那就不是几个同音词，只是一个词，文字上也就没有加以区别的必要。定语和状语的区别决定于被修饰词的词性，不决定于“的”和“地”。都写成“的”，仍然可以决定哪是定语，哪是状语，只要被修饰词的词性是明确的。如果一概写“的”，那么遇到这个词的词性有争论的时候，尽可让语法学者们争论下去，不至于给一般写文章的人造成困难，包括小学生在内。卖瓜的人夸瓜甜，我是个搞语法的人，很抱歉，我不得不说，别的瓜是甜的，这一个瓜不甜。

我们在讨论这篇通报的标题的时候，又曾经提到“的”和“得”的问题。这个“得”字原来跟“的”字不同音，所以写起来不混。后来也同音了，于是“得”也常常写成“的”了。可是一直都只是混着写，“得”字并没有绝迹。这两个虚字的写法有没有分别的必要呢？这两个字的意义不同，虽然在大多数场合写成一样也不至于误会，可是确实有些地方会产生歧义。例如“这些花儿画得好看”不同于“这些花儿画的好看，(真的并不好看)”，“这两个花瓶小得有意思”不同于“这两个花瓶小的有意思，(大的不怎么样)”。所以维持两种写法还是值得的。况且两个字意思不同，你心里是哪个意思就写哪个字，也不会有疑难不定的情形。

“做”和“作”本来是一个字。古代只有“作”字，是个入声字。后来在说话中变成去声，可是读书音还是入声，就有人造出一个“做”字来代表说话的去声字音。“做”字的历史也不短，宋朝已经有了。这种“文白异读”的现象，现在许多方言里都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一处方言里没有这种现象，不过有这种异读的字，各地有多有少罢了。“做”和“作”跟别的文白异读字不同之处是：别的字只有一个字形，说话用一个音，读书用另一个音；“做”和“作”两个字形，说话里边有些从书面里来的字眼，也说“作”，读书的时候遇到“做”字可不能读成“作”。但是在有入声的方言地区，写这两个字倒不成问题，因为音不同。大多数北方方言没有入声，“做”是去声，“作”也是去声，完全同音，意思又相同，什么时候写哪一个字，这就麻烦透了。

区别的办法基本上还是用“文”和“白”做标准，但不是绝对的。现在我把必须写“作”字的词语列举一些。第一类：作者、作家、作文、作曲、作品、作风、著作、杰作、工作、作业、作用、耕作、农作物——这些都是从来没有人写成“做”的，所以是不成问题的。第二类：作废、作罢、作弊、作恶、作对、作梗、作怪、作祟、作乱、作孽、作价、作准、作主、作战、作客思想(但，到人家去做客)、装腔作势、逢场作戏、大有作为、作为一个中国人(但，做一个中国人)——这些是有可能被人写成“做”的，可是应该写“作”。列举当然是列举不完的，因此，不能说这里没有提到的都是应该写“做”的。那么怎么办呢？我说，遇到没有把握的词，宁可写“作”不写“做”。为什么？因为如果你把该写“做”的写成“作”，人家不过说你的写法有点“古气”；可是如果你把该写“作”的写成“做”，人家就觉得非常奇怪。所以写“作”比较保险。重要的是不要同一个词，一会儿这么写，一会儿那么写。

可不可以一概写“作”，不再写“做”呢？我看可以。这两个字，声音一样，意思一样，写乱了是难免的，要长久维持这种分别是困难的，倒不如干脆只保留一种写法。果真如此，那倒也是一件好事。(关于“作、做”二字，全国科技名词委语言文字协调委员会已有相关推荐用法。——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