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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入心底的根——贠家塬遗迹之贠不花夕陵墓

作者 杨桐轩

2019年8月7日

元代的达鲁花赤武威将军贠不花夕督洛川后,定居在洛川县,他的后代在洛川塬上世世代代繁衍至今,成了洛川塬上的一个兴旺的家族。在贠家塬采访的过程中,听到了全是家族的兴旺过程,其中的艰辛、困苦、磨难以及繁盛,让人不胜感慨。如果认真地整理出来,就是一部典型的民族发展史。

听村上的人们说,贠不花夕死后,没有落叶归根,没有回到千里大草原上,而是埋在了朱牛贠家塬村北约一华里远的地方。

贠不花夕的陵园占地一百五十多亩,按国际足联规定的标准足球场场地面积为7140平方米算,这样大的陵园有14个足球场大。

我们尽力展开自己的想象来想,14个足球场大的陵园该是什么样的规模呢?

除了我们这些年去过了许多皇家陵园,才能看到这样大的气势,一般老百姓是不可能占有这么大的陵园的。

这个陵园在洛川县,也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按照贠不花夕所担任的职务来说,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占有这样大的陵园是有可能的。

  陵园里除了有贠不花夕陵墓,地面上有石碑楼、石马、石人和石碑,数量众多。陵墓的最里边是贠木花夕的陵墓。墓前,也就是陵园的最高处,竖有一座“八棱碑”,是由直竖着的石立柱,顶起房殿顶式亭顶的样子,立柱的八个面全都雕刻着文字。那亭顶上如同房殿样挑着八个角,因立柱是八个面,人们就将这座石碑叫“八棱碑”。村上的老人们还清晰地记得,八棱碑高两米以上,直径约六七十公分。在上一世纪七十年代时,人们还在地畔上看到倒地的“八棱碑”,碑上文字亦然清晰可辩。可惜当时没有人去管这些事,碑上到底记载了些什么,成了一个永久的秘。现在那座八棱碑不知所踪,除非什么时候它再现身人间,八棱碑上记载的故事才能让人们知晓。

  现在贠家塬村里稍上一点年纪的人,都还记得。

陵园里古柏森森,遮天敝日,密不透风。

由于陵园太大,人们为了区分方位,将陵园分为陵东和陵西。

其柏树下生长着茂盛的荆棘树,这种只有川道里才有生长的、生长异常缓慢的荆棘棵,竟然在陵园里长到小碗粗细。

陵园里还生长着荒山坡上特有的药材甘草,其杆有胡萝卜粗,根有两三米深,因为是陵园里生长的植物,人们是不敢去动的。

陵园是先人长眠的地方,村上死了人,也会埋在陵园里,也就是风俗里的入老陵。

葬在先人脚下,也算有了归宿。

就这样一辈一辈地排列着,陵园也是村上人的墓地。

人们除了祭祀才会结伴进去,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敢随意进入陵园的。

远远望去,陵园绿汪汪一片,树木杂草将其罩严实了,有风吹过,就听到陵园里“呜呜呜”地吼叫,森刹而瘮人。

到了夜晚,一个人是不敢经过这里,陵园里也不知是鸟叫还是树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更让路过这里的人胆战心惊。

不要说这时候进入到陵园里了。

  陵园很大,就在村子跟前,所以关于陵园的传说也有许多,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听村上的老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有个村上人去朱牛跟会,东西卖完就不早了,结果回村时走到老陵附近,就感觉到回到屋了。

心里还想,这十五里远的路,咋还没有走多少,就走到家了?

但已经回来了,加上一日的困倦,便脱了鞋上到炕上,倒头便睡。

一晚好觉,等天大明时醒来,看到自己在老陵里,枕着坟堆睡了一晚。

还说一个外地的皮影戏班子,从北边下来准备到白水演出。结果一班人马走到贠家塬的老陵附近,被一些人挡住了去路。这些人对戏班子的人说,要他们为村上的人演上一晚戏。戏班子的人心里想,到哪都是演出,到哪都是挣钱哩,卖面的还怕你吃八碗。便随那几个人进了村子,在村子的正中间搭好戏台子。不一会儿,看戏的人也蜂拥而止。就这样,唱戏的人高喉咙大嗓子卖力地唱了一晚,伴奏的人锣鼓家俱“叮叮当当”敲了一晚。鸡叫了,天明了,那些唱戏的人一看,戏台跟前哪里还有一个看戏的人影呢?面前竟然是一片坟地,一个人也没有,戏班子竟然面对着无数的坟堆唱了一晚戏。人困马乏的戏班子人,全都惊得魂飞魄散,如惊弓之鸟一般仓皇离去。

  故事的真假切另当别论,一百五十余亩大的陵园,无论从整个陵园面积,时间久远程度,古木参天的气势,以及陵园里埋着的人,就足以说明陵园的肃穆庄严了。

当然,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人一旦离世,过了七七斋斋,就升天为神了。

何况是为自己创基业,建根本的先人。

他们的功绩,他们的音容笑貌,始终都铭记在人们心里。

敬神和造神就是人死后,后代怀念逝者的另外一种方式。

  时光倒回到1965年,那是个群众过着集体化生活的时代。为了响应国家“增加土地面积,搞好粮食生产,为国家多作贡献”的号召,在生产大队的领导下,村上的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老陵里。砍树、平坟、整地。老陵里的树木砍回去做木料,那些树枝杈,拉回去当柴烧。那一棵棵小碗粗细的荆棘树,盘根错节,非常难挖,光根就有一个蒲篮那么大,一个根要拉出地,就需要一个手推车拉。陵园里的石人、石马推倒了,或者深埋了,要不就拉回村上,让生产队拴牲畜用。那座八棱碑,推倒了,扔在地畔上,可以当地与地之间的界石。这些年,那扔在地畔上的八棱碑不知风化完了,埋在土里了,还是让人偷走了,再也不见了踪影。陵园里的石碑,今后派上了大用场。人们不管上面刻着谁的名字,也不管其活着的时候功劳大小。生产队里的磨面机、榨油机、粉碎机、饸饹机,用这些石碑做底座,钻几个镙丝孔,将机械向上一固定就行了,既结实,又稳当。就这样,生产大队的人,大战了半年时间,老陵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的同时,一块一百五十亩的土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望着那平展展的一百五十亩土地,人们在心底说:这地里一年要打多少粮食啊!这些粮食能让多少人吃饱,再不要挨饿啊!

  参与了当年平陵园的老年人讲:

一天,人们正在挖一棵粗壮的荆棘树,许多人挖了一上午,都没挖下来。

这时,从荆棘树下窜出一条两米长的蛇,蛇身白亮亮地闪着银色,蛇眼睛射出让人恐惧的光。

群众们吓得四处逃散。

队上干部见状,忙命令收工,不挖了。

等过了好几天,派人到蛇出现的地方看了一下,见蛇已不见踪影,这才又召集人们开始了平陵园的工作。

陵园不再是死人的专利了,它开始为活着的人贡献着巨大力量。

陵园平出的地里每年产出的粮食,比其它地里产出的粮食都要多,成了生产队时的主要产粮区。

群众们说,这是祖先保佑,年年都能获得大丰收。

到了1990年,原来陵园平出的地分,给了三十多户群众,现在每年地里都能产出优质的富士苹果,销向了全国各地。

  世上的许多事情我们怎能去说它的对与错呢?

每一次的建立和舍弃都会有其特殊的理由。

每一次的变革和更替,定会有遗憾出现,也会有新的气象发生。

  就在我离开村子的时候,村庄里的那些窑洞的窑背,轻轻地飘出了一缕缕淡淡的青烟,一股浓郁的柴草燃烧的气息,进入到我的鼻腔,我知道这时已快到饭时。我看到,在贠家塬村,那些曾经有着家庭温暖的旧房舍和旧窑洞有的已经坍塌,有的不再使用。而那一排排新建的院落整齐地排列着,一派崭新的景象,每个院落里都在紧锣密鼓地重演着家庭的喜剧。当然,村子里有匆匆忙忙从地里回家的、年轻的小伙姑娘,说不定他们在地里,辛劳地整理挂在苹果树上的果实时,脚下就是先人们长眠着的土地。也有在村子中间的老槐树下凉爽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年事已高的老人。说不定他们今天所说的话题,就是先人们曾经讲给他们听的故事。就在村子里的那些院落里,会有新的孩童“呱呱”坠地,也会有棺木被众人抬出送到地里……这些便是村子日常的、琐碎的、不起眼的、一日复一日的峥嵘日子。

  那些离我们而去的先人和逝者,尽管留地在上的标志大多不在了。

他们是深深扎在地下的根,人们将他们视为神灵,会永永远远地铭记在心底的!

杨同轩:

已出版有《面对菩提》《修复生命》《九月鹰歌》《洛川民俗览要》《洛川古经》《城中之城》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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